归墟的事,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里。林渊不再打听,不再追问,甚至很少再想。不是忘了,是压下去了。压在心底最深处,跟父母的名字压在一起,等以后有本事了再翻出来。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竹林练刀,上午走周天,下午跟方宇对练,晚上继续走周天。方宇闭关出来,突破了炼气六层,剑又快了不少。林渊跟他打,还是输,但从七十招撑到了八十招,从八十招撑到了九十招。方宇说他的灵力又涨了,再这样下去,炼气二层很快就能突破。林渊自己也能感觉到,丹田里的那团光越来越紧实,像一颗被反复捶打的铁球,沉甸甸的。
这天早上,林渊在竹林里练刀,钟不语来了。老头儿今天没拄竹杖,手里提着一个瓦罐,放在石头上。“最后一罐了。喝完这个,没了。”林渊揭开盖子,鸡汤的香味飘出来,上面飘着一层油花。“您要走了?”“不是走,是少来。你师父说,让我别总来找你,免得引人注意。”钟不语在石头上坐下,“以后我半个月来一次,或者一个月来一次。你自己练。”
林渊端着瓦罐喝了一口,汤还是那么烫,还是那么好喝。“您跟我师父很熟?”“认识二十年了。你母亲在的时候,我就认识他。”钟不语看着远处的山峰,“他是个好人,就是太倔。你跟他一样倔。”林渊没接话,把瓦罐里的汤喝完了,把罐子放在一边。
“你的封灵阵,最近怎么样?”钟不语忽然问。林渊摸了摸后背,“纹路比以前亮了。”“我看看。”林渊转过身,把衣服撩起来。钟不语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比你师父说的快。按这个速度,再过十个月,封灵阵就会完全消失。”林渊把衣服放下来,转过身。“消失了会怎样?”“归墟的人会找到你。”钟不语看着他,“所以你必须在十个月之内变强。强到能自保,强到能躲,强到能跑。”林渊攥紧了拳头。又是时间。一年,十个月,半年。每一个时间都在催他。
“你怕不怕?”钟不语问。林渊想了想,“怕。”“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死得快。”钟不语站起来,“你怕,你就会小心。小心,你就能活得久。”他走到竹林边,停了一下。“你母亲不怕。她亮了自己的灵力,到处打听归墟的事。然后她死了。你记住了。”他走了。林渊坐在石头上,把钟不语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死得快。他记住。
中午,林渊去大灶吃饭。他打了饭,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一个人端着碗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是方宇。他今天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短衣,头发用布条扎着,额头上有一道新的伤疤,还没完全好。“你额头怎么了?”“闭关的时候撞的。”方宇的语气很平淡,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突破的时候没控制好灵力,把自己震飞了,撞在墙上。”林渊愣了一下,“炼气六层这么难?”“难。”方宇低下头吃饭,“但值得。”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往回走。走到分岔路口,方宇停下来。“我父亲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参加年底的内门大比。”林渊愣了一下,“内门大比?”“比试大会的升级版。全内门弟子都能参加,前几名有奖励。修为不限。”方宇看着他,“你的修为虽然不够,但你的刀法不差。去试试,积累经验。”林渊想了想,“去。”“那我跟我父亲说。”方宇转身走了。
回到住处,林渊关上门,把玄铁刀放在桌上,坐在床边。小灰跳上来,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的。林渊摸了摸小灰的脑袋,“年底内门大比,我去。”小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你行吗”。林渊笑了一下,“行的。打不过也去。”
晚上,陆沉舟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林渊正在走大周天,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陆沉舟的脸色还可以,嘴唇有了一点血色。“听说你要参加内门大比?”“嗯。”“你现在的修为,去了也拿不到名次。”“我知道。方宇说去积累经验。”陆沉舟点了点头,“他说的对。你缺的就是经验。”他在椅子上坐下,“你参加大比,灵力颜色一定会被人看见。你想好了?”林渊点了点头,“想好了。看见就看见。我不藏了。”陆沉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比你母亲勇敢。”林渊愣了一下,“你说过了。”“再说一次。你比她勇敢。”陆沉舟站起来,“她不敢面对的事,你敢。这就够了。”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大比之前,我会教你一些新的东西。你做好准备。”他推开门,走了。林渊坐在床边,把陆沉舟的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新的东西,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期待。
夜深了。林渊吹灭了灯,躺下来。小灰爬到他胸口上,呼噜呼噜的。林渊盯着黑暗中的屋顶,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归墟,方长老,古长老,钟不语,陆沉舟,母亲,父亲。这些名字、这些事,像一根根绳子,缠在一起,缠成了一个大疙瘩。他解不开,但也不急了。等他强了,自然就解开了。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