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在删数据。
不是普通的数据,是第49次实验的原始记录。催化反应,程景卿灵气枯竭,昏迷三小时。她在木心里加了血,加了灵气,加了某种……不该加的东西。
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像某种……即将被抹除的……生命。她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像某种……刽子手的……犹豫。
"删了干嘛?"
声音从背后传来。程景卿。她没听到他进来,灵念也没感知到——他的容器在进化,像某种……越来越难以捉摸的……存在。
"占内存。"她说,声音像某种……生锈的……琴弦,试图……装作……无所谓。
「骗人。」程景卿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比她矮半个头,但某种……存在感……像某种……压迫,像某种……无法忽视的……真实。
他看向屏幕。数据在跳动,像某种……暴露的……心跳。不是程景卿的,是她的。定位器不仅传他的波动,也传她的。第49次实验之后,她每天晚上盯着那个波动,确认他还活着。确认她……不是一个人在……等待。
「你的心,」他比划,"跳得和我一样。一样快。一样乱。"
林晚晚的手指,从删除键上移开。像某种……被戳破的……气球,像某种……终于……无法维持的……伪装。
"那又怎样?"她说,声音像某种……漏风的……琴,"数据而已。科学家的……职业病。观察实验对象,确保样本存活。没什么……特别的。"
「特别的。」程景卿说,手语打得慢,像某种……笨拙的……确认,"你删了,就……没了。心跳的数据。你的。我的。一起的。删了……就……没了。"
林晚晚沉默。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青色的,像某种……疲惫的……灯。她的左手食指,灰白色的,像枯死的树枝——切断封印追踪的代价。她的眼睛下面,黑眼圈更重,像被人打过五拳。
"那你想怎样?"她说,声音像某种……终于……放弃的……抵抗,"保留?打印?裱起来?挂在床头每天看?"
「嗯。」
林晚晚愣住。像某种……突然被……逗笑的……悲伤,像某种……终于……被……允许……脆弱的……坚强。
"你……"她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程景卿说,"保留。打印。裱起来。挂在……你的床头。或者……我的。或者……一起的。"
他顿了顿,像某种……突然……找不到……词的……笨拙。
"因为……"他说,"因为……这是……我们……的。不是……数据。是……心跳。你的。我的。一起的。删了……就……真的……没了。"
林晚晚看着他。眼神像某种……终于被……照亮的……黑暗,像某种……终于……找到……出口的……迷宫。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某种……被理解的……酸涩,像某种……终于……被……看见的……颤抖。
"程景卿。"她说,声音像某种……终于……找到……频率的……电台,"你……知不知道……科学家……最……讨厌……什么?"
「什么?」
"无法……量化……的……变量。"她说,"你……就是……我的……无法……量化……的……变量。"
程景卿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某种……在废墟里……找乐子的……笑,像裂缝里的……杂草,像灰烬里的……火星。
「那……」他比划,"别……删了。变量……留着。以后……慢慢……量化。十年。一百年。直到……做到……为止。"
林晚晚看着他。屏幕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数据在背景里闪烁,像某种……沉默的……见证。她的手,慢慢……抬起来,碰到他的……手,灰白色的……食指,枯死的……树枝,像某种……连接,像某种……共鸣。
"好。"她说,声音像某种……终于……平静……的……湖面,"不删。留着。慢慢……量化。十年。一百年。或者……更久。"
她顿了顿,像某种……突然……想起……什么的……慌乱。
"但……"她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
"下次……催化实验……"她说,声音像某种……恢复……冷静的……科学家,"你……必须……喊停。在……灵气……枯竭……之前。在……昏迷……之前。在……我……忘记……你的……储量……之前。"
程景卿看着她。眼神像某种……终于……理解……的……孩子,像某种……终于……找到……家……的……迷途者。
「好。」他说,"我……喊停。你也……记得……问。我们……一起……喊停。一起……问。一起……"
他停住,像某种……突然……不好意思……的……笨拙。
"一起……什么?」林晚晚问。
「一起……活着。」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屏幕的光在跳动,数据在闪烁,青华在培养皿上方浮动,像某种……沉默的……见证。程景卿的容器在跳动,六种灵气像六个醉汉,但某种……共识在形成——不是打架,不是摇晃,是某种……终于找到节拍的鼓。
林晚晚转身,把删除键上的手指……移开。数据保留。心跳保留。某种……无法量化的……变量,保留。
"走吧。"她说,"去食堂。阿拉米尔……应该……在。他的核……我……知道了。苏公……告诉我的。"
程景卿愣住。然后……某种……温暖的……东西,在容器里……蔓延。像某种……被理解的……酸涩,像某种……终于……被……看见的……颤抖。
「他……不让说。」
"我知道。"林晚晚说,"但……我是……科学家。数据……面前,没有……秘密。"
她顿了顿,像某种……突然……柔软……的……笨拙。
"而且……"她说,"他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我们……是……同类。疯的……方向……不同。但……都是……疯子。疯子……要……互相……照顾。对吧?"
程景卿点头。他走向门口,绝缘服的晶体碎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某种……破碎的星星。右肩的容器在跳动,六种灵气像六个醉汉,但某种……新的节奏在形成。
因为他知道了。知道有人在等。知道有人在保留。知道有人……在和他一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