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米尔在训练场吐了。
不是累的,是核裂。土系灵气在经脉里乱窜,像一群没头苍蝇撞玻璃,撞到最后灵气从嘴里喷出来,带着血丝,带着某种内脏的腥甜。
"操……"他抹嘴,手背上一片红,像某种失败的涂鸦,"这破核,比老子还脆弱。"
程景卿站在旁边,绝缘服穿得整整齐齐,右肩的容器在皮肤下发出六种颜色的光,像某种故障的霓虹灯。他看着阿拉米尔手背上的血,灵念感知到对方体内土系灵气的紊乱——像一锅煮过头的粥,糊了,粘锅了,搅不动了。
「多久了?」他比划。
"什么多久?"
「核裂。多久了?」
阿拉米尔愣了一下,然后笑,那种大大咧咧的笑,像某种试图掩盖的慌张:"就这几天。蓬莱后遗症,正常。过两天就好。"
程景卿没说话。他的灵念扫过阿拉米尔的右腹——土系的核在丹田位置,像某种……龟裂的陶瓷,纹路细密,像蜘蛛网,像某种……正在蔓延的死亡。
「三个月。」他说,"至少。你在蓬莱之前就裂了。"
阿拉米尔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某种被戳破的气球,像某种……终于无法维持的伪装。
"你他妈……"他骂,但声音在灵念层面像漏风的琴,"你怎么知道?"
「容器能感知。」程景卿说,"六种灵气,像六台雷达。你的土系灵气每次靠近我,核的波动都不对。以前以为是属性相克,现在才知道……是核在疼。"
阿拉米尔沉默。他靠在训练场的墙上,土系灵气在脚下铺开,黄色的地毯,软绵绵的,但此刻像某种……垂死的动物,像某种……正在消散的温暖。
"别告诉林晚晚。"他说,"也别告诉沈默。尤其别告诉那个奈亚——虽然祂好像消失了,但谁知道祂是不是变成空气在偷听。"
「为什么不说?」
"说了能怎样?"阿拉米尔笑,不是开心的笑,是某种……在废墟里找乐子的笑,像裂缝里的杂草,像灰烬里的火星,"星陨阁能治核裂?能治的话早就治了。蓬莱的土行道基能修,但蓬莱三百年开一次,上次刚关。等下次?老子骨灰都凉了。"
他顿了顿,像某种……艰难的呼吸。
"而且,"他说,"说了她们会担心。林晚晚那疯子,肯定会把催化实验停了,满世界找修核的方法。沈默……沈默会教我更危险的玩意儿,说什么'死前多体验体验'。老子不想这样。老子想……"
他想什么?没说。但程景卿的容器感知到了,像某种……共振,像某种……频率的匹配。阿拉米尔想正常地活,正常地战斗,正常地……吃七个肉馅包子,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去找苏公。」程景卿说。
"苏公?那个悖隙物工程的冷血技术宅?"
「他懂材料。核是灵气凝聚的材料,裂了需要补。苏公也许有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造个铁壳子把核包起来?"
「也许。」程景卿说,"也许不行。但试试。不试怎么知道?」
阿拉米尔看着他。黑皮肤,寸头,眼神像某种……被逼到角落的野兽,像某种……不知道该怎么温柔的糙汉。然后他伸出手,土黄色的灵气在掌心凝聚成一块小石头——和之前给程景卿的锚石一样,但更小,更粗糙,像某种……最后的礼物。
"拿着。"他说,"新的。旧的那块在蓬莱用掉了。这块……更弱,只能挡半击。但……"
他停住,像某种……说不下去的……东西。
"但什么?」
"但老子不知道还能做几块。"阿拉米尔说,声音像某种……终于承认的……脆弱,"核裂了,灵气输出不稳定。这块石头,可能是最后一块。"
程景卿接过石头。粗糙的,温热的,像阿拉米尔本人。他握紧,像握紧某种……承诺,像握紧某种……无法放弃的……友谊。
「你会好的。」他比划,手语打得慢,像某种……笨拙的……誓言,"我……想办法。一定。」
阿拉米尔笑,那种大大咧咧的笑回来了,像某种……重新戴上的面具。
"行,老子等着。等着吃你请的包子,七个,肉馅的。"
程景卿点头。他转身走向训练场出口,绝缘服的晶体碎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某种……破碎的星星。右肩的容器在跳动,六种灵气像六个醉汉,但某种……新的节奏在形成。
不是打架,不是摇晃,是某种……终于找到节拍的鼓。
因为他知道了。知道朋友会死。知道时间在倒计时。知道必须做点什么,而不是……只是看着。
苏公的实验室在麒麟院地下五层,比林晚晚的B3更深,比诺拉的朱雀院更隐蔽。电梯转了四次,每次都要刷不同的权限卡,像某种……通往世界尽头的……仪式。
程景卿到的时候,苏公在。不是苏诚,是苏公本人,五年级,悖隙物工程专业,理性到近乎冷酷。他站在仪器后面,白大褂,眼镜片后的眼睛没有温度,像某种……精密的机器,像某种……只认数据的……存在。
"核裂。"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像某种……已经知道的……结论,"阿拉米尔的。土系,辉光中阶,裂痕从丹田蔓延到肝经。预计存活时间,四个月到一年,取决于灵气使用频率。"
程景卿愣住。他还没开口,苏公已经知道了。像某种……全知的……冷漠,像某种……提前计算好的……答案。
「你怎么知道?」
"数据。"苏公说,指了指墙上的屏幕,上面是无数跳动的数字和曲线,像某种……生命的……心电图,"星陨阁所有学生的核状态,我都有监控。阿拉米尔的核裂,三个月前就有征兆,但他隐瞒了。"
「有办法吗?」
"没有。"苏公说,声音像某种……机器的……拒绝,像某种……不可更改的……程序,"星陨阁的技术无法修复核裂。蓬莱的土行道基可以,但蓬莱关闭。古会的技术也许可以,但古会是敌人。克苏鲁的……"
他停住,像某种……突然的……计算错误,像某种……无法量化的……变量。
"克苏鲁的什么?」程景卿追问。
苏公看着他。眼镜片后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某种……类似情绪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关心,是某种……科学家的……好奇,像某种……发现新数据的……兴奋。
"克苏鲁的……凝视。"他说,"奈亚给你的礼物。那种……感知所有目光的能力。它不仅仅是感知,也是……连接。连接到克苏鲁,连接到拉莱耶,连接到……某种……更古老的……存在。"
他走过来,像某种……逼近的……机器,像某种……无法逃避的……审视。
"如果你愿意,"他说,"我可以设计一个实验。用克苏鲁的凝视作为媒介,向克苏鲁……借取力量。不是急水那种逆转时间,是某种……更直接的……交易。用克苏鲁的力量,修复阿拉米尔的核。"
「代价呢?」
"不知道。"苏公说,声音像某种……诚实的……冷漠,"克苏鲁的交易,从来不明码标价。可能是记忆,可能是情感,可能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可能是你的第三遍。"
程景卿僵住。第三遍。妈妈的热菜。林晚晚的定位器。阿拉米尔的锚石。沈默的笑。这些是他的锚,是他的软肋,是他的……活着的理由。
「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苏公说,"至少,在我的数据库里,没有。"
他转身,走向仪器,像某种……结束对话的……信号,像某种……等待选择的……耐心。
"考虑清楚。"他说,"阿拉米尔还有时间。不多,但还有。你可以慢慢想。但记住——"
他回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像某种……深渊的……入口。
"克苏鲁在等。祂不急。因为时间对祂来说,是……可塑的。但阿拉米尔急。他的核,每天都在裂。每天。"
程景卿站在实验室里,绝缘服的晶体碎片硌着背,像某种……冰冷的提醒。右肩的容器在跳动,六种灵气像六个醉汉,但某种……新的颜色在加入。第七种。克苏鲁的浑浊,像某种……甩不掉的房东,在容器深处……微笑。
他知道,必须做选择。 so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