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散尽，脚底触到实地的瞬间，江昭昭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踉跄半步，单膝跪在焦黑的碎石上。她手撑地面，掌心被尖锐石棱划破，血顺着指缝渗进土里。林寒比她稳些，但也只是勉强站定，左肩那道雷气灼伤裂开，血从新包扎的布条下慢慢洇出来。
传送阵的光还在身后明灭，残余的灵力波动像烧过的纸片一样飘在空中，很快被风吹散。他们出来了。
江昭昭没抬头，先闭眼调息。灵瞳还在震，视野边缘泛着灰黑波纹，那是强行催动后的反噬。她咬牙压住喉咙口的腥甜，把一口逆血咽了回去。莲火在丹田里微弱地跳着，像是风中残烛，支撑她维持清醒。
林寒蹲下身，背对着她扫视四周。山谷出口和他们进入时不一样了。原本长着低矮灌木的坡地现在一片焦土，连石头都炸成了粉末。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着烧过骨头的焦臭。远处传来闷响，不是雷，是爆炸，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定，像是某种阵法在运转。
他伸手扶她胳膊：“能走吗？”
她没答，甩开他的手，自己撑着站起。腿还在抖，但她知道不能停。她抬起右手，指尖沾了点血，在眼前轻轻一抹，随即睁开眼。
灵瞳再度开启。
天幕上残留着巨大符印的痕迹，呈菱形，边角断裂，但结构清晰。那是“献祭大阵”的波动余痕，还没完全消散。她顺着痕迹往东看，空气中浮着极淡的因果丝，断断续续连向玄天宗山门方向。沿途还能嗅到魔气残留，不浓，但确实存在——不是游散的那种，而是战斗后留下的侵蚀性气息。
她收回视线，呼吸沉了几分。
“出事了。”她说。
林寒点头：“不止是秘境。”
话音刚落，山道上传来急促脚步声。两个穿外门弟子服的人从拐角冲出来，衣裳破烂，一人拖着另一人往前跑。前面那人满脸是血，嗓子已经喊哑，还在重复一句话：“掌门挡不住了！阵法吸人修为！金丹期的师兄当场化成干尸！”
后面那人忽然抽搐一下，猛地跪倒，张嘴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往后仰去。前面那人回头看了眼，没停，继续往前奔，边跑边喊：“救不了！谁都救不了！古族和魔门联手了！山门快塌了！”
江昭昭几步上前，拦住去路。
那人撞在她身上，差点把她撞倒。林寒出手扶住她肩膀，同时一脚绊住那弟子腿，逼他停下。
“你是哪一峰的？”她问，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对方听清。
那人喘得说不出话，只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铭牌——玄天宗外门，执役堂。
“山门现在什么情况？”她追问。
“守……守不住！”那人终于挤出几个字，“古族布阵，魔门打头阵，掌门带人死守第一道防线，可那阵法……碰到就吸修为，三个金丹长老进去，不到半柱香全废了！现在靠筑基弟子用人命填空档……再没人了！真的没人了！”
他说完就想绕开她继续跑，江昭昭没拦，任他跌跌撞撞冲出去。等那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她才缓缓闭眼。
灵瞳再次启动，这一次不是看外界，而是内视。她想确认一件事。
脑海里忽然闪过画面：一片昏暗密林中，一个身影蜷在树根旁，黑雾从四肢百骸往外冒，像是要撑破皮肉。那人眉骨分明，唇色发紫，正是林灼华。她体内那道血红符文印记正在发烫，不断刺激魔体暴走。而周围没有一个人，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画面一闪即逝。
她睁眼，额角全是冷汗。
“你看到什么？”林寒问。
“林灼华。”她说，“她撑不了太久。”
林寒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她抹了把脸，“但我得回去。先帮她压住魔体，不然等我们赶到，她可能已经失控了。”
“然后呢？回山门送死？”
“不是送死。”她看着他，“是去救人，也是去参战。古族敢攻山门，就不会留活口。躲在这儿，迟早被找到。”
林寒沉默片刻，低头检查自己的剑鞘。皮革被雷火烧得发硬，但他还是把它绑紧了些。他撕下右臂完好的衣料，重新包扎左肩伤口，动作利落，没多一句废话。
江昭昭转身走向一块半塌的岩壁，从储物戒里取出仅剩的三枚回灵丹和一枚凝血丸。她吞下两枚回灵丹，剩下那枚递给林寒。他自己接过，没说话，直接咽下。
两人盘膝坐下，各自调息。时间不多，但他们不能以现在这状态赶路。江昭昭体内经脉像被火烧过，每运行一圈灵力都疼得指尖发麻。她用《凝神诀》一点点梳理，不敢贪快。莲火在丹田里微微发热，主动替她分担部分负担，但她不敢过度依赖——净世莲火认主不久，控制尚不稳固。
一刻钟后，她睁开眼。
气息稳了些，灵力恢复不到三成，但至少能支撑短途奔袭。她站起身，拍掉裙摆上的灰土，望向山门方向。那里天空发暗，云层低垂，隐约可见一道赤色裂痕横贯天际，那是护山大阵濒临崩溃的征兆。
林寒也站了起来，剑背在身后，手搭在柄上。
“走之前，有件事。”他说。
她看他。
“你刚才看到的画面，是真的？”他问，“林灼华真的危险？”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她声音很平，“但我不去，我会后悔。”
林寒没再问。他点点头，往前一步，与她并肩。
两人沿着碎石小径往山门方向走。这条路原本是采药小道，窄且陡，两侧是崩塌的岩壁。风吹过来带着焦味和血腥，越往前，地面残留的战斗痕迹越多。一块炸裂的玉佩，半截断剑插在土里，还有几处干涸的血迹，深褐色，已经结痂。
江昭昭脚步没停。她知道这路上不会有活人了。逃出来的，早跑了；没跑的，死了。
走到一处岔口，左边通向内门禁地，右边是通往主峰的捷径。她选了右边。林寒紧跟其后。
风忽然大了些，吹起她袖口的布条。她抬手按住，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块界碑上——上面刻着“玄天宗辖界”五个字，碑身已有裂痕，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
再往前三百步，就是真正的归途起点。
她停下，深吸一口气。
“走。”她说。
两人迈步踏上小径。碎石在脚下滚动，发出轻微声响。远处，又一声爆炸响起，这次更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