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跑着跑着,老毛病又犯了,又彻底迷路了,东南西北一点分不清。
没办法,只能东转转西逛逛,随便找了一家街边面馆。
手里紧紧攥着那一百五十块钱,心里纠结得厉害。
这是我拼死拼活挣来的第一笔钱,我得攒着当路费,早点回老家。
可脑海里不停闪现秦咚德的样子,她的眉眼、微笑、眼神,还有身上那股特别的气质,一遍遍在我心里打转。
一瞬间,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留在这座城市试试?
想通这点,我索性大步流星走进面馆。
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菜单,耳边又是一串叽里呱啦的方言,我局促不安,直接指了菜单上最便宜的一碗,十块钱的清汤面。
面馆老板人挺好,很快就把面端上桌,还额外送了我一个鸡蛋。
随口跟我说了两个字,语速快我没听清,后来秦咚德才告诉我,那是“慢用”的意思。
我一边低头吃面,一边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心里盘算着往后该怎么过日子。
秦咚德的模样、眼神、说话的语气、周身的气场,牢牢把我吸引住,时不时就在脑子里乱蹿,尤其是她那薄薄的嘴唇,总忍不住多想。
我走神走得厉害,机械性地往嘴里扒面,一不小心面汤溅到鼻尖,烫得我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
低头一看,一碗面早就见了底,只剩面汤,我索性端起碗,连汤都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面,又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
身上剩下的钱已经不到两百块,舍不得住酒店,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回那家二十四小时超市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再遇见秦咚德。
心里这么想着,脚步已经不由自主顺着原路往回走。
路过刚才那家被我哭到懵圈的超市小店时,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直接抬脚又走了进去。
距离刚才我掉眼泪吓到老板娘,已经过去三个小时,这会儿晚上八点半,老板娘正在收拾货物,准备关门。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见是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开口:“嗯?你个瓜娃子,啥子情况?又想碰瓷?”
依旧是一口我听不懂的方言,我干脆直接无视,认真开口:“老板,我明天还能来吗?我想在你这儿做长期工。”
说这话的时候,我紧张得拳头攥得死死的。
老板娘一脸不可思议盯着我,半天才开口,又是一串我听不懂的四川话。
我实在无奈,礼貌说道:“能不能麻烦你放慢一点语速?我听不懂方言,谢谢。”
“我是北方过来的,昨天刚到这座城市,没地方去,也找不到别的活,本身又容易迷路。今天拿到第一笔工资,一下子没绷住情绪,吓到你了,真的很抱歉。”
“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初来乍到,什么都陌生,一时没忍住。其实我很坚强,也很能干,能吃苦,干活绝对踏实。”
我自顾自说了一大段,完全无视老板娘脸上的惊讶、无奈和尬笑,看着她脸色由青转紫、由紫变红,最后慢慢恢复正常。
我说完,空气瞬间像定格了一样。
老板娘不动,我也不说话,俩人就这么对视着,安静得离谱。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老板娘终于开口,带着南腔北调的普通话,语速放得很慢,我刚好能听懂:“吃晚饭没有?”
就简简单单五个字,我眼眶瞬间一红,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老板娘眼疾手快,立马压低嗓门嗔道:“瓜娃子,给我憋回去!再掉金豆子,我立马不用你!”
我当场破涕为笑,老板娘也带着满满的责备,笑着打趣:“你个瓜娃子哟。”
说着她主动过来搭着我的肩膀:“走,瓜娃子,带你吃饭去。”
饭桌上,她一边给我夹菜,一边跟我说正事:“我可以留你长期干活,但是你得跟我去一趟派出所登记,我用人不能稀里糊涂的。”
听着这话,我心里一酸,眼泪又不争气往下掉。
老板娘一看我又掉眼泪,大嗓门又上来了,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方言,我一句没听懂,却能真切感受到她语气里的心疼和心软。
我对着她笑了笑,随手用袖子抹掉脸上的眼泪,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轻声道:“吃饭。”
我这话一出口,老板娘瞬间安静下来,整个世界都跟着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