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大,却像无数只细小的爪子在挠刮着他的耳膜,让他的头皮瞬间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不是岩石碎裂的脆响,而是更深层、更庞大的结构在不堪重负下,被碾磨成粉末时发出的呻吟。
紧接着,他脚下的合金网格平台猛地一颤,幅度之大,让他几乎没能站稳。
“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从头顶传来,陈默猛地抬头,手电光柱追了上去。
一根连接着闸机与山体的巨型承重臂,其根部正迸射出密集的电火花,固定的铆钉如同被巨人拔起的萝卜,一颗接一颗地从岩壁中崩飞出来,带着燃烧的红光坠入下方的暗河,激起一串串水花。
“陈默!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糟!”林语笙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她将手腕上的平板电脑转向陈默的方向。
那块小小的屏幕上,原本流动的数据流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触目惊心的三维结构图,那正是整座富乐山的内部透视图。
而在图上,代表着关键结构承重点的坐标,正有十七个,在同一时间疯狂地闪烁着致命的血红色警报!
每一个红点,都像一根钉子,狠狠地钉在陈默的心脏上。
“玄冥的强制抽取模式,不是单纯的能量抽取……”林语笙的语速极快,试图在灾难降临前解释清楚,“它在破坏山体内部的地下水系平衡!通过制造高压差,强行压榨那些封存在最古老地层中的‘原浆’!这等于是在给整座山做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一旁刚刚缓过一口气的老酿酒师,听到这几个字,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恐。
他挣扎着坐起身,指着脚下奔流不息的暗河,声音沙哑而绝望:“不对!不对!水……水流!”
陈默的心神瞬间被老人的话语拉了回来。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暗河,一股极其诡异的感觉从他的血脉深处升起。
作为鱼凫血脉的继承者,他对水的感知远超常人。
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原本带着他冲刷到此处的、势不可挡的向下游的巨大推力,正在减弱。
不,不是减弱,是在……对抗!
仿佛在暗河的下游,出现了一个更加霸道的引力源,正在与上游的天然水势分庭抗礼。
他脚下碎石浅滩边缘的水涡开始变得混乱不堪,一些漂浮在水面的、散发着荧光的绿色油脂,竟然违反了物理常识,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游,也就是他们所在的方向,缓缓倒流!
“水位在上涨!”陈默低吼一声,提醒着另外两人。
冰冷浑浊的河水已经没过了他战术靴的脚踝,并且还在以一个稳定而恐怖的速度持续上升。
那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裤管一路向上,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都冻结。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从暗河的下游方向传来。
那里,本是五条变异盲鱼盘踞的地方,它们庞大的身躯和原始的凶性,将那片水域堵得严严实实,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可现在,随着水流的诡异逆转和水位的急剧攀升,下游的水压正在以几何级数增加。
那股被玄冥强行抽取而产生的巨大吸力,正通过某个未知的通道,作用在暗河的末端。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大坝开裂的巨响。
陈默看见,下游那片原本漆黑一片的水域,在巨大的水压冲击下,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坚硬的河床岩石被狂暴的水流冲垮,露出一个更深、更宽、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裂缝。
那裂缝中涌出的,是比周围河水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
“那是什么?!”林语笙惊呼,她立刻调转手里的强光手电,光束如同一柄利剑,直刺那新出现的裂缝。
然而,光线仿佛被那片黑暗彻底吞噬,只能照亮边缘翻滚的浑浊水花,却无法探知其内部万一。
“别看了!用设备扫描!”陈默大吼,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那裂缝里传来的气息,比之前的盲鱼危险一万倍,但其中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川太公血脉记忆深处的熟悉感。
林语笙反应极快,她立刻放弃了光学观察,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速操作,将便携式探测仪的扫描模式调整为高能粒子穿透,对准了那道裂缝。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了一系列令人匪夷所思的分析结果。
“天呐……”林语笙的嘴唇微微张开,“裂缝深处……没有检测到地质活动的迹象,反而是……是高密度的生物聚合信号!就像……就像一个巨大的蜂巢!而且……还有一种极其微弱、但非常有规律的脉冲信号在回荡!”
不是死路!
陈默的大脑瞬间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
有规律的脉冲,意味着那里存在着一个系统,一个活着的、正在运转的系统!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随着下游裂缝的彻底洞开,那股恐怖的逆向吸力骤然爆发。
整条暗河仿佛变成了一条被倒置的瀑布。
“吼——”
那五条原本守在陈默血脉结界外的变异盲鱼,发出一阵惊恐的悲鸣。
它们那庞大的身躯在狂暴的逆流面前,脆弱得如同几片树叶。
它们疯狂地摆动着尾鳍,试图抵抗,但仅仅坚持了不到三秒,就被那股无可抗拒的激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争先恐后地被冲进了那道漆黑的裂缝深处,瞬间消失无踪。
陈默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连那种级别的变异生物都无法抵抗,他们三个人类一旦被卷入,下场可想而知。
“砰!咔啦!”
头顶的金属结构再也支撑不住,一根粗壮的横梁从中断裂,带着大片的合金网格和碎石,如同下饺子一般砸向他们所在的平台。
平台剧烈地倾斜、下沉!
没有选择了!
陈默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决绝。
留在这里,只会被崩塌的山体和坍塌的闸机活活压成肉泥。
跳下去,冲进那个未知的裂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抓紧我!”
他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在平台彻底解体的前一秒,他猛地转身,左臂如铁箍般揽住林语笙的腰,右手一把抓住旁边摇摇欲坠的老酿酒师的武装带。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腿在即将崩碎的平台边缘奋力一蹬!
三个人如同捆绑在一起的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抛物线,主动投身于那股正将整条暗河都 खींच向未知深渊的、狂暴的逆流之中。
冰冷、湍急、夹杂着无数碎石和金属残片的水流瞬间将他们吞没。
陈默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台全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巨大的拉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撕裂。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林语笙和老酿酒师紧紧地护在怀里,任由那股狂暴的洪流,将他们带向那片象征着未知与一线生机的、无尽的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