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去超市干导购,我全程都驴唇不对马嘴,压根接不上话。
最要命的就是语言不通,本地人一张嘴全是方言,绕来绕去的,我一句正经的都听不懂。
耳朵里全是啥瓜娃子、呱啦吧唧、叽里咕噜一堆调子,听着跟跑到日本东京逛街似的,完全懵圈,啥也摸不着头脑。
这南方小城,压根没几个人好好说普通话。
本地人脾气还急,明明刻意放慢了跟你说话,说着说着不自觉语速就飙上去了,仅有的那几句能听懂的普通话,也拐得变了味。
我就站在边上干愣着,啥也接不上,尴尬得不行。
还好超市老板人还行,不刁难我,到点就准时给我结工钱。
就一百五十块钱,说多不多,但这是我长到十八岁,实打实靠自己出力挣来的第一笔辛苦钱。
我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现金,一下子所有委屈、狼狈、大老远从北方跑过来遭的罪,全都涌上心头,眼泪根本憋不住,唰唰往下掉。
老板当场就被我这掉金豆子的样子整懵了。
她也就三十岁左右,标准四川姑娘长相,说话特意放慢了语速,我勉强能听个大概。
她一脸纳闷盯着我:“嗯?瓜娃子,你这是怎么了嘛?”
我啥也不想说,也不肯抬头,就直直站在给我结工资的那个角落,不挡顾客走路,也不碍别人事,就那么僵在原地,眼泪吧嗒吧嗒一个劲往下掉。
老板被我弄得原地转圈,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念叨:
“你个女娃子到底咋了?好好的哭什么啊?
搞得跟我欺负了你似的,你再这样我真要报警了!
有啥委屈、有啥难事你倒是说啊,一声不吭的谁知道你咋回事?
我好好开店给你结工资,又不是拐骗小孩!
你在我店里这么哭,多影响我生意和名声啊,万一路人瞎误会报警,我咋解释得清?
你个瓜娃子,真是让人操心的龟娃子哟……”
我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哭了多久,整个人脑子空空的,麻木又无助,周围人说话、走路的喧闹,我全都听不进去。
就在我陷在情绪里走不出来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暖暖的手,轻轻抚在我自以为特别酷、特别帅气的大背头上。
就轻轻一下,瞬间把我僵住的身子、飘远的思绪,一下子拉回了现实。
我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干净又温柔的眼眸里,眼里带着探究、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心疼,还有满满的疑惑。
没错。
这个人不是超市老板。
她就是我走投无路时,闯进我灰暗日子里的那束光——秦咚德。
也是这本书第二个主角,更是往后好几年,刻在我心里,怎么也放不下、过不去的意难平。
我的眼泪还在无声往下落,整个人的意识才慢慢一点点收拢回来。
秦咚德看我情绪缓过来几分,开口跟我说话,一口特别正宗的普通话,听得我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丫头,怎么了?有什么难处就说出来,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我当时心里立马冒出一个念头:哇,总算遇见一个说正常普通话的人了。
一时间悲喜交加,身子发软,脚下没稳住,整个人往后就仰了过去。
秦咚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我的后背,同时转头用四川方言跟老板娘喊:“龟姐,拿个凳子。”
这话后来我才懂,翻译成普通话就是:桂姐,拿个板凳。
我慢慢坐到板凳上,一点点平复翻涌的情绪。
老板娘在一旁看着我,无奈叹口气:“你个女娃子,真是让人头疼得很。”
这时候我已经缓过来不少,带着浓重的哭腔开口:“谢谢老板,麻烦你了。”
又转头看向秦咚德:“也谢谢你,我没事了,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秦咚德轻声开口:“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我这才静下心好好打量她。
小圆脸,眉毛是柳叶眉和刀锋眉糅合在一起的样子,眼睛是丹凤眼带着鱼尾眼的韵味,鼻梁高挺,鼻头又带着一点圆润感。
嘴唇不大不小,薄薄的,我看着看着,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特别想咬一口,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生出这种想法。
她一头黑发高高盘起,身上穿着一身简约得体的休闲运动装,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模样。
可她周身自带一股气场,清冷、高贵,自带一种不容让人随便靠近的距离感。
偏偏她对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又温柔又耐心,和身上那股清冷气场完全截然相反。
老板娘和秦咚德就这么静静看着我,见我一直盯着人家不说话,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起把目光落回我身上。
老板娘实在忍不下去,大嗓门一下子就上来了:“你个瓜娃子,倒是说话呀,又发什么愣哩?”
我被她这一声大嗓门瞬间震醒,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谢谢你们。”
说完跟见了鬼似的,转身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