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梦!”
江亦辰最先从那句惊世骇俗的宣言里回过神。
世家公子的温润涵养瞬间崩得粉碎,额角青筋暴跳,双目赤红如燃。
他大步踏前,紧握的拳头裹挟满腔狂怒,直朝着裴烬冷峻面门狠狠砸去。
拳风凌厉,怒意失控。
江家另外三位兄弟二话不说,默契合围上前。
如一张骤然收紧的铁网,要将这半夜私闯闺房、还当众扬言要娶自家妹妹的狂徒,强行逐出别墅。
满室火药味,一触即燃。
被护在人群最里侧的江稚鱼,却像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彻底石化,脊背绷得僵直。
【疯了……全都疯了!
这到底是原著哪条隐藏BE支线?!
跟终极反派结婚?
裴烬这种能把对手骨头嚼碎吞下的疯批大佬,居然要娶我?
这比被他直接灭口还要惨烈一万倍!
难不成婚后每天半夜用冰水把我浇醒,拿砍刀逼我签股权转让书?
我明明只是个路人小配角,凭什么硬塞这种要命感情线!】
心底翻江倒海的吐槽,在密闭空间里几乎要溢出来。
可让人意外的是。
面对江亦辰的重拳、江家兄弟的强行推搡,明明只手就能掀翻整个申城商圈的裴烬,竟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修长身躯在众人推挤下微微后仰,漆黑眼底掠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暗芒。
就在被推出房门、退至二楼走廊边缘的刹那,他抬臂探出,将一枚古朴黯淡的黄铜钥匙,轻轻放在走廊角落的胡桃木端景柜上。
金属落木,一声闷响。
“一处绝对安全的住所,无监控,无人知晓。”
裴烬目光穿过江家兄弟筑起的人墙缝隙,深深凝住还在呆滞宕机的江稚鱼,声线低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只想安稳睡觉,随时可以去。”
说完,他无视江亦辰几乎要喷火的眼神,转身迈步,修长身影很快消失在旋转楼梯尽头。
不多时,楼下传来别墅大门沉重闭合的声响。
夜色深沉,江家大宅灯火通明如白昼。
江稚鱼把自己反锁在卧室,辗转难眠。
口干舌燥想去厨房倒杯水,刚走到楼梯拐角,一楼书房门缝透出刺目光亮,压抑的争吵声,牢牢绊住了她的脚步。
连夜从跨国会议赶回来的江父坐在红木椅上,一把将茶杯狠狠磕在桌沿。
瓷杯碎裂,褐色茶水溅了满地。
“疯子!简直欺人太甚!”江父声音震怒发颤,“拿裴家半数资产当聘礼?这是把江家视作无物,刻意羞辱!分明是商战开战前,最卑劣的心理施压!”
老二江璟舟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语气冷硬无比:“爸说得没错。裴家近来吞并城南项目手段狠辣至极,这场联姻看似荒唐,背后图谋,怕是要连根拔起整个江氏集团。”
老三、老四连连附和,满脸愤慨。
唯独江亦辰立在阴影里,西装外套揉得发皱。
指间捏着一根未点燃的烟,眉头紧锁,长久沉默不语。
良久,所有人目光都落在这位素来沉稳的大哥身上。
江亦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嗓音干涩低沉:“没那么简单。”
他捏碎指间香烟,抬头眼底浮起几分忌惮与明悟:
“你们还记得上周裴氏内网遭‘萤火虫’病毒突袭,险些全线瘫痪的事吗?外界都以为是顶尖黑客所为,可我私下溯源查过代码。”
“那种自带自毁、重组逻辑的底层架构,根本不是现有网络技术能写出来的。”
他语气沉了几分:“裴烬恐怕早就察觉到了异常。这场荒唐联姻,不是心理战。他是真想把小鱼绑在身边。”
“换句话讲——小鱼是他无法掌控、却能牵动全局的绝对变量。他要用联姻,把她锁进自己的安全范围里。”
书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躲在楼梯拐角的江稚鱼,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四肢指尖一阵阵发凉。
她蹑手蹑脚退回二楼,反锁房门,脱力般靠在门板上。
掌心静静躺着那枚顺手从端景柜拿回的黄铜钥匙,古朴纹路被冷汗浸得温润发滑。
【到底怎么回事?】
【全世界都不正常了……原著里那个冷血无情、唯利是图的裴烬,为什么偏偏揪着我不放?】
她烦躁抓乱柔软黑发。
【难道我就是剧情最大BUG?
大哥说的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裴烬到底瞒着我们知道了多少内情?】
纷乱思绪缠成死结,越想越乱。
窗外浓重夜色,像蛰伏暗处的巨兽,随时准备破门而入。
江稚鱼盯着掌心黄铜钥匙愣了五分钟,猛地深吸一口气,一把将钥匙丢进抽屉最深处,狠狠合上。
【算了!想不通索性不想!】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只管贯彻混吃等死躺平大法。】
【明天照常上学!只要我咸鱼够安分,该死的剧情就别想缠上我!】
晨曦微光穿透申城厚重晨雾,勉强驱散整夜阴霾。
翌日清晨。
早已习惯在剧情夹缝里苟活的江稚鱼,套上宽大灰色连帽卫衣,背上帆布书包,叼着半片烤吐司,像条滑溜泥鳅,悄悄从别墅侧门溜出去,打算赶早班地铁,躲开家里的风波。
可刚拐出庭院高耸花墙——
嘴里半片吐司“吧嗒”一声,掉落在名贵草坪上。
空气骤然凝滞。
原本停放江家车队的车道上,静静泊着一辆通体漆黑、泛着冷冽金属光的加长宾利。
如一头蛰伏领地边缘的钢铁巨兽,气场慑人。
平日里负责接送她的江家司机,此刻个个脸色发白,恭恭敬敬退到数十米外,大气都不敢喘。
车门从内侧无声拉开。
一名身形魁梧、面容冷硬如刀削的黑衣保镖跨步上前,稳稳挡住她所有逃跑路线。
他微微躬身,墨镜遮面,听不出情绪,语气却带着绝对不容反抗的强势:
“江小姐,早安。”
“裴先生昨夜亲自吩咐,近期外界隐患增多,从今日起,由我们车队全权负责您的出行与日常安保,隔绝一切闲杂打扰。请上车。”
江稚鱼僵在原地,耳边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
那条她以为能守住的、平凡上学路,在黑色宾利与一众黑衣保镖的笼罩下,咔嚓一声,彻底断裂,碎成灰烬。
保镖始终维持拉开车门的姿势。
漆黑的车厢后座,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安静等候她踏入。
江稚鱼五指死死攥紧书包背带,心底只剩一片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