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灯一闪一闪，越来越快。光和黑交替着照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许昭盯着地上那只半透明的手，手是透明的，指尖发黑，一节一节往前爬。每动一下，空气就变得更冷。
林宇靠在他右边肩膀上，呼吸很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陈悦躲在左边后面，死死抓着水瓶，手指都发白了。
“七个……还差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远处飘来的歌，而是贴着耳朵说的，带着湿气。
许昭咬破舌尖，嘴里有血腥味。他眼前突然出现画面：自己躺在钟楼下，胸口插着针。这个画面一下子碎了。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影子在扭动，好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拉。他知道这是假的，是阵法用阴气搞出来的幻觉。
“林宇！”他压低声音喊，“捏耳垂！用力捏！”
林宇没反应。
许昭抬手，在他脖子侧面狠狠掐了一下。林宇猛地一抖，睁开了眼，眼神很乱。
“听我说，”许昭声音很稳，“捏住耳垂，数心跳。别看周围的东西，只听我的声音。”
林宇哆嗦着手去捏耳垂，碰到的时候像被烫到，但他没松开。
“陈悦，闭上眼睛，数呼吸。一吸一呼算一次，从一开始。”
陈悦牙齿打颤，但她闭上了眼，嘴唇动着开始数：“一……二……”
许昭抬头看前面，五个穿黑衣服的人站着不动，帽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袖口有铜环，闪着暗光。他们脚下的地砖裂缝连成一条线，通向之前出现符号的地方。他仔细看，发现他们的站位不对。左边三个人挤在一起，右边两个离得远，中间那个站得靠前一点。这不是随便站的，像一个少了一个角的五角星。
地上的“门扉之印”正好在中心位置。这个阵靠的是人心里的害怕来发动，不是靠实物封印。这种阵怕被打扰，怕被人看穿，更怕有人清醒。
他明白了。这阵不厉害，关键是要让人心慌。
他的强光手电还在包里，贴着背有点发烫。他悄悄拉开拉链，摸到开关，调到了快速闪烁档。
“准备。”他小声说。
话刚说完，前面两个黑衣人同时抬手，又要扔铜片。
许昭猛地抽出强光手电，对着最前面那人的胸口按下开关。刺眼的白光快速闪动，像闪电一样照进对方眼睛。那人动作停了，手举在半空。旁边两人也晃了一下，脚步乱了。
就是现在。
他另一只手伸进包侧袋，抓出一小瓶盐，拔掉盖子，反手撒出去。盐粒落在符号中间，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水滴进热锅。接着有一股看不见的波动散开。
灯光忽然变暗，又猛地亮起。
走廊变了。
长度回来了，出口就在十米外，门框清楚可见。地上爬行的手不见了，黑纹也退了，只留下几道浅痕。
五个黑衣人一起后退半步。
许昭往前走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们布阵不全，咒语念错三个音，还想困住我们？”
他说的是真的。刚才那一瞬间，他听清了他们低声念的话，顺序错了，第二段漏了一句，第三段重复了一次——这是新手才会犯的错。真正的仪式不会这样。
五个人没说话，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头看地砖，有人侧身，像是在等谁做决定。
许昭没动，护着身后两人，盯着中间那个高个子：“回去告诉顾峰，他知道的事，我们也快知道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最左边那人低声说：“你们走不出这个月。”
声音不大，语气狠，但脚已经往后移了。其他四人跟着退，动作不再整齐，有点慌。
他们转身，沿着黑暗走廊往回走。一开始脚步故意放重，走了几步后节奏乱了，最后几乎是快跑。转过拐角，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许昭没追。他知道对方是在撑场面。可那句“走不出这个月”不是威胁，是提醒——他们怕了，但背后还有人逼他们做事。
他慢慢松开紧抓背包带的手，右手有点麻。刚才撒盐时碰到了阴气，皮肤像被冰针扎过。他把瓶子收好，关掉手电。
林宇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喘气，手机黑屏，没反应。他抬手擦了把脸，手一直在抖。
“我刚刚……看到我妈站在我床头，”他声音哑，“她说‘你怎么还不回来’……可她去年就搬去海南了。”
陈悦睁开眼，脸色还是白的，但稳住了。她低头看手里的水瓶，标签被指甲抠出了几道划痕。
“他们站的位置，”她忽然说，“是不是故意留了个缺口？左边太挤，右边太松，像是……在等第六个人？”
许昭看了她一眼，点头：“他们在补位，但补不好。五个人压不住阵，所以用铜片制造幻觉。只要有人清醒，阵就会破。”
“可他们为什么非要把我们堵在这？”林宇抬头，“明明可以直接动手。”
“因为不能留痕迹。”许昭说，“学校有监控，保安会巡逻。他们想让我们自己吓跑，或者精神出问题。这样没人会查。”
他顿了顿，看向走廊尽头的门。铁链断口还在，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旧纸张的霉味。
“但他们没想到，我们能破阵。”
林宇苦笑：“还不是靠你那瓶盐？你什么时候开始带这东西的？”
“从第一次见到阴魂就开始带。”许昭拉上包，“老规矩，盐驱邪，火破妄。我不信鬼神，但我信准备。”
陈悦慢慢站起来，把水瓶放进背包侧袋。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们走了，但没走远。”她说，“我刚才听到，拐角后面还有呼吸声，至少两个人蹲着。”
许昭不意外。幽影社的人不会轻易撤干净。他们在观察，也在等命令。
他扶林宇起身，三人背对背站着。位置没变，还在走廊中间，离出口十米，离档案室二十米。头顶的灯还亮着，光线稳定，不会灭。
可他们都没动。
许昭盯着通往黑暗的走廊，竖起耳朵。他知道对方还在看，在听，等着他们下一步动作。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你们既然躲着，也听清楚了——下次见面，我不再只是破阵。”
说完，他转身，面对出口方向，迈出一步。
林宇和陈悦跟上。
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稳稳地向前移动。
走到门口时，许昭停下，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黑暗深处，什么都没有。但有一股淡淡的铜锈味，还没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