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湿冷,陈默的掌心紧贴着一侧的岩壁。
墙面并非寻常的地底岩层,触感冰凉且异常细腻,那是经过特殊工艺打磨后的青石。
陈默指尖轻滑,突然顿住。
在手电光的侧映下,他看到岩壁上纵横交错着许多细小的槽位,这些槽位以某种精密的放射状分布,从上方一直向下延伸,最终隐没在黑暗的更深处。
他眯起眼睛,凑近观察,槽内残留着深褐色的干涸痕迹。
那是古老祭祀留下的能量回路。
陈默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涌,强烈的生理排斥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他想起了川太公记忆里那场漫天的大雪,以及在那冰冷的祭坛上,被强行放干血液以“润滑”这套机关的无辜者。
这哪是什么长生秘术,分明是一套为了维持某种永动而建立的血腥供能系统。
停下。林语笙突然压低声音,伸手拽住了陈默的袖口。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林语笙此时正举着一只精密的小型多功能监测仪,显示屏上的数值正在剧烈跳动,那个代表毒性气体的红灯疯狂闪烁。
她眉头紧锁,脸色在冷白色的冷光灯下显得近乎透明。
汞蒸气浓度超标了,非常高。
如果不佩戴过滤装置,我们不用见到那颗心,半小时内就会因为急性汞中毒而脏器衰竭。
林语笙的语速很快,声音有些发颤,但逻辑严密。
她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三个特制的防毒面罩,动作熟练地扔给陈默和老酿酒师。
陈默接过面罩,那种粗糙的橡胶质感让他从恍惚中抽离出来。
他将面罩紧紧勒在脸上,滤毒罐沉甸甸地坠在胸前,呼吸变得沉重且费力,每一次吸气都能闻到过滤棉里那股淡淡的化学试剂味。
这种呼吸的阻力反而让他冷静下来,他调整了一下背包带,确认战术手电固定在肩头,才又重新迈开步子。
走吧,既然到了这一步,就没理由回头。
随着他们转过一个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石角,视野豁然开朗,但也随之凝固。
在通道的正前方,一具身着暗红色方士长袍的枯骨静静地盘坐着。
那人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诡异的水银膜,呈现出一种近乎金属的光泽,在强光的照射下泛着阴森的银亮。
它保持着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手臂微微抬起,掌心对着甬道的尽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空气中那种雷雨前的臭氧味浓烈到了极致。
陈默刚一靠近,那股属于他的鱼凫血脉竟然产生了一阵奇异的共鸣。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具银色的干尸猛地颤动了一下,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那是骨骼与关节中锈迹斑斑的铜质机件强行啮合的动静。
小心!
陈默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他本能地向后撤步,但那干尸动作快得惊人。
它手中那柄早已锈蚀的青铜长戈带着一股恶风,由下而上劈开空气,狠狠地砸向三人中间的地板,硬生生阻断了他们的退路。
又是这套该死的机关!
陈默握紧了手中的短刀,但他很清楚,物理破坏对这东西毫无意义。
别用蛮力!
老酿酒师在这时候爆发出了与其年龄不符的灵敏。
他一把拽住陈默的后领,声音嘶哑而急切:这东西的关节是用生种曲的黏性物质和水银固化的!
那是酿酒人的死结,不是战士的敌人!
老酿酒师从怀中摸出一个扁平的银质酒壶,那里面装的不是凡品,是他用尽毕生心血提纯的高度原浆,酒气在开启的一瞬浓烈得近乎灼人。
泼它的关节!快!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把夺过酒壶,在那干尸长戈再次横扫而来的瞬间,身子猛地贴地滑过,将满壶烈酒狠狠地泼在了干尸肩膀与手臂的衔接处。
滋啦一声,仿佛是滚油泼进了冰雪。
随着高浓度酒精的渗透,那层原本坚硬如铁的生物黏合剂竟然瞬间呈现出溶解的态势,浓稠的褐色液体从连接处淌下。
原本挥舞得虎虎生风的长戈,动作在那一瞬变得迟钝起来,金属摩擦声从清脆变成了沉闷的咔咔声。
就是现在!
陈默看准时机,猛地侧身撞击干尸的胸膛。
没有了生物黏合剂的支撑,那具被水银封存了千年的躯体像是一座沙堆,在碰撞的瞬间彻底失去了逻辑支撑,骨骼碎裂声中,整具干尸瞬间溃散,化为一滩散发着刺鼻腥气的银色泥浆。
呼……陈默大口喘息着,滤毒罐的过滤声显得格外响亮。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平复,但那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感觉反而愈发强烈。
他看向前方。
随着障碍物的消失,那扇原本严丝合缝的减压石门暴露在众人视野中。
石门中央,有一道纤细的裂缝,从那裂缝中,正有幽幽的蓝光缓缓渗出,那种色泽与陈默体内的血脉共鸣频率竟然出奇的一致。
那不仅仅是光,那似乎是某种处于活跃状态的能量频率。
林语笙喃喃自语,她虽然害怕,但职业的本能让她不由自主地靠近。
她伸手轻抚门上的石刻,指尖触碰的瞬间,那蓝光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波动,竟然沿着石刻的纹路向外扩散,照亮了整个通道尽头。
陈默看着那门缝中逐渐透出的光亮,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道门后,或许根本不存在什么世俗意义上的宝藏,甚至可能不存在任何能够用现代科学完整解释的东西。
但他明白,富乐山下那个困扰了他整整五百多章秘密的终极拼图,现在就横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伸手按在石门的侧缘,冰冷的触感从掌心渗入骨髓。
随着他指尖微微发力,石门内侧传来了沉重且缓慢的咬合声,那种声音就像是某种巨大的、沉睡已久的生命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空气中的臭氧味彻底压过了酒糟的酸气。
陈默深吸一口气,向林语笙和老酿酒师示意。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握紧了手中的装备,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点。
石门在摩擦中一点点裂开,露出了内部那足以吞噬一切感官的幽邃空间,而那一颗在黑暗中跳动着、泛着幽蓝寒光的巨大造物,正如同被唤醒的远古心脏,等待着闯入者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