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八岁那年,脑子一热,从东北铁岭这地球北头,嗖的一下,一路奔到了大南边的四川。
就为了QQ上聊了两个月、素未谋面的网友一句轻飘飘的“我养你呀”。
那时候年纪小,心思单纯,把网络里的情话当真了,揣着一腔孤勇,意气风发就孤身闯了陌生的南方城市。可真正见面的第一眼,直接社死到骨子里,现实和想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满怀期待奔过来,满心以为能有个落脚处,有个人兜底,可到头来,来得轰轰烈烈,却连回去的路都做不了主,彻底被困在了这座陌生的城市里。
走投无路之下,我只能拉下脸,死皮赖脸赖在那个人身边,低声开口:“我身上没钱了,先在你这儿住几天,等我找到工作,立马就走。”
那人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眼底全是藏不住的不耐烦,语气也冷得很:“我可以帮你找住的地方,今天就能给你安排好。”
我老实跟她说:“我现在身无分文,最急需的是找份工作糊口。”
她随口敷衍:“有那种包吃包住的活,随便找个就能干。”
我那时候压根不想留在这座让我失望的城市,只想早点抽身离开,就跟她商量:“我初来乍到,也不想在这边久待,你帮我报销个来回路费,我马上就回去,绝不添麻烦。”
谁知道这话一出,她直接翻了脸,语气尖刻又冷漠:“你聊天的视频、发的照片,跟你本人完全就是两个人,你这就是诈骗,知不知道?还想让我给你车费?我给你个毛!”
说完根本不给我辩解的机会,撂下一句“老娘不管你了”,转身抬脚就走,唰的一下,就把我一个人孤零零扔在了陌生街头。
我慌了神,下意识追着想撵上去挽留,可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一个外地来的陌生人,在这座人生地不熟的城里,根本拗不过她。没一会儿功夫,就被她彻底甩开,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更狼狈的是,我从来没来过这边,路痴又陌生,转眼就迷了路,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站在街边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往哪走。
就那样从下午四点,漫无目的地游荡到晚上七点。刚入秋的南方不算刺骨严寒,可晚风一吹,满心委屈和无助往心里钻。身上仅剩孤零零五十块钱,攥在手里舍不得花,不敢随便吃饭,也不敢随便找住宿,生怕一点积蓄很快就耗光。
实在没地方可去,我只能躲进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在角落找了个位置,硬生生坐了一整晚。
熬到天亮之后,为了活下去,我只能随便找了份超市导购的零工,日结现结,下班就能拿到工钱,先勉强混口饭吃,撑过眼前的难关。
干活的时候,闲下来我就忍不住胡思乱想,心里又憋屈又后悔。
我一遍遍问自己,到底图什么?傻乎乎被网上一句情话骗到千里之外,落得这般狼狈落魄。想过报警求助,可转念一想,这种网络奔赴、你情我愿的纠葛,警察又能怎么管?根本算不上什么正经案子,到头来不过是给自己徒添难堪,纯属自找罪受。
孤身异乡,身无分文,被人抛弃,前路一片迷茫,十八岁的我,第一次尝到了人间无助和现实的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