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桌上的打印纸上。纸被风吹了一下，边角卷了起来。陈玄风的手还按在笔记本上，手指有点发白，刚才写字用了力。
他没动，眼睛盯着地图中间那块空白的地方。左臂的伤口一阵一阵地疼，不是特别尖的那种，是闷疼，像骨头里面在磨。他低头看了眼袖子，绷带让衬衫领子变紧了，呼吸时胸口拉着伤口。这身体扛不住打斗，他自己知道。
右边放着一个桐木匣，盖子开着一条缝，里面只剩七张符纸。他数过，昨晚用了两张——一张压夜气，一张挡梦魇。不能再浪费了。罗盘在裤兜里贴着大腿，金属边有点凉。
他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行动计划”四个字。
先看三个地方：配电房、烂尾楼顶、安置户多的小区。这三个点连成一条线，和“五黄临宅”的走向一致。配电房最靠外，也是最早出问题的地方。对方在那里布的阵不深，手法也简单，像是练手用的。这种地方适合动手，动静小，不容易惊动主阵。
他用蓝笔圈住西区配电房，在旁边写：“第一站。”然后画线连向最近的两个安置户单元，标出可能的能量传递路线。水流、电缆、通风管——这些现代设施就是他们的通道。断掉一根，就能拖慢对方养煞的速度。
接下来是人。分三类：鼎、鸟、盾。干活的是鼎，跑腿的是盾，传消息的是鸟。这种人到处走，认识的人多，很可能知道谁在背后指挥。想找到上面的人，就得从这条线查起。
怎么查？不能正面碰。他现在被人盯着，监控、举报、摄像头都在找他。得换个身份混进去。
他在纸上写：“伪装成流浪风水师。”这种人在城里不少，穿得旧，背着包，在工地和老小区转悠，给人看看门、改改灶位，赚点零花钱。不显眼，也没人管。只要说话像那么回事，带点江湖口气，就能混进外围。
具体怎么做？他想起昨天在公园看到的那个修自行车的老头。那人摊子边上放了个罗盘，脏兮兮的，但指针准。他说自己早年学过几天，后来不干了。这个背景可以用。就说自己是从城北过来的，以前帮人看过几单，结果得罪了同行，招牌被砸，只能到处流浪。
他把想法写下来，找出漏洞。第一，说话不能太干净，要加几句市井话，比如“门开歪了，招贼”“灶压床头，两口子吵架”。第二，身上不能有新东西。得找件旧外套，磨损要自然，口袋里放些碎纸条、烟盒画的八卦图。第三，不能用真罗盘。得找个假的，指针偏个两三度，看着不准才像真的。
他翻出工具箱底层一个旧铁盒，打开，里面是个老式便携罗盘，是他爷爷以前用过的备用款。磁针松动，转动时会卡。正好拿来用。
有风险吗？当然有。万一遇到懂行的，一眼看穿；万一他们内部有暗语对不上；万一有人记得他去过林耀天公司……只要有一点错，就会暴露。
他停下笔，想了想，在本子下一页写了三种应对办法：
一、如果被人怀疑但没认出身份，立刻收摊走人，三天内不在同一个地方出现，换地方再试。
二、如果被人围住或动手，先保命，放弃伪装，沿着地下排水管跑。他知道西区有三条主排水道通向南郊，其中一条尽头是废弃泵站，可以藏身。
三、如果彻底暴露，就启动备用联络方式。他在城东、南港、老火车站埋过密封铁管，里面放着防水纸条，写着信息，标记方式只有他自己懂。一旦出事，他会让人去取，内容是“计划变更，转入B线”。
写完应对方案，他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七张符纸分三类：镇煞、引路、遮影。镇煞留着应急，引路和遮影各带两张出门。罗盘用布包好，放进帆布包底部。五枚铜钱串在线上，塞进鞋垫里面。这些东西都是保命的，不能离身。
什么时候行动？白天不行。对方耳目多，社区巡逻、物业登记、摄像头都很密。最好选凌晨四点到六点之间，那是换班的时间，路灯暗，人少，连狗都回窝了。
他把计划重新理了一遍：
第一步：清理配电房附近的小阵，破坏能量节点。
第二步：扮成流浪风水师，进安置区活动，观察“鸟”型人物的行踪。
第三步：制造偶遇，搭话试探，收集情报。
第四步：根据情况决定下一步，找机会靠近核心。
每一步都标了优先级和风险。低风险的先做，高风险的往后放。他不想冒险，现在也不是冒险的时候。
他合上笔记本，手压在封面上，没拿开。地图还在桌上摊着，红蓝绿线交叉，东南角有两个圈是空的。没人露脸，也没留下痕迹。但他知道，人就在那里。
窗外街道已经热闹起来。油条在锅里炸，电动车喇叭响个不停，有个小孩蹦跳着踩井盖，发出哐当一声。声音传进来，他没抬头。
右手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节奏和刚才一样，像是在心里走下一步的路。
笔记本压在地图下面，计划已经完成。他仍坐在书桌前，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按着封面，身体没动。桐木匣敞着口置于一旁，罗盘贴于裤兜内的腿上，渐渐有了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