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滴下一滴水。
林昭月看着镜子里的门缝,没动。
过了几秒,她站起来,把湿巾扔进垃圾桶。动作很轻,没声音。
她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下手腕。皮肤有点凉,心跳不快。
然后她拉开洗手间门。
走廊没人。灯很暗,地毯吸住了脚步声。她走过刚才泼酒的地方,地上那块深色痕迹还在,已经干了一半。她没多看。
主厅传来音乐声。有笑声,有碰杯声,暖光从拐角照过来。
她停下,在墙边站住。低头看裙子。
左边裙摆全湿了,布贴在腿上,颜色变深。擦不掉,也盖不住。
她伸手摸到裙子侧面的一条小缝——是定制礼服的暗扣。
手指一勾,撕开内衬。
再用力,顺着斜线往上一扯。
“刺啦”一声。
米白色的裙摆裂开一道口子,从膝盖上方一直到大腿中间,边缘不齐,但裂得干脆。
她没犹豫。
这不是冲动,是想过的。
她想过借披肩,没有。
想过回房间换衣服,姜家没给她准备备用裙。
想过就这样回去,可湿痕在左下摆,走路时会晃眼,所有人都会看见。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直接撕开。
裂口是斜的,走起路来裙摆会动,看起来像设计好的款式。比一块湿布贴在腿上好看多了。
她把撕下来的布团成一团,塞进手包。
右腿露了出来。灯光照在皮肤上,很白。
她没照镜子,穿上高跟鞋,朝主厅走去。
门口有人来人往。几个宾客在聊天,看到她,突然安静。有人张嘴,又闭上了。
她没停下。
她走到人群边上,走向张总。他正站在柱子旁边和助理说话,手里拿着一杯香槟。
她走近两步,开口:“张总。”
张总抬头,眼神顿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从裂开的裙子看到她的脸。她妆没花,头发有几缕散下来,搭在肩上,眼睛很亮,一点也不慌。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有点小心。
她歪了下头,眨了眨眼。
“您觉得,这样算不算‘破而后立’?”
周围安静了一瞬。
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笑了下,马上忍住。
张总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姜小姐,你真是……有意思!”
他摇头,把杯子放在托盘上,挥手说:“别人出事躲都来不及,你倒好,直接当开场。”
她没笑,也没接话,只是轻轻点头。
张总看着她,转头对助理说:“明天的合同,改成跟她合作。”
助理愣住:“可是原定是——”
“改。”他打断,“我信这个。”
助理闭嘴,低头拿手机记。
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个穿红裙的女人悄悄拿出手机,拍了张她的侧影。
林昭月站着,背挺得很直。她没看那些人,也没听他们在说什么。
她抬起右手,慢慢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耳钉,发出一点点声音。
主厅另一侧,柱子后面的阴影里,苏曼站在那儿。
她一只手掐着包带,手指发白。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姜婉柔刚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她没回。
她看着林昭月站在光里的样子——裙子裂了,腿露出来一半,可站得比谁都稳。
张总笑着跟她说话,语气像熟人。
苏曼咬紧牙,嘴唇没了血色。
指甲掐进掌心,疼,但她没松。
她想冲出去,想喊,想问凭什么。
可她动不了。
她知道,这一局,输了。
输得彻底。
她低头,快速打字:“计划失败。她撕了裙子,反而更出风头。”
发完,她慢慢往后退,一步,又一步,直到完全藏进黑暗。
林昭月没看那边。
她只看着张总,等他说完。
“合作细节,明天上午发你邮箱。”张总说,“项目书重做一遍,主理人写你名字。”
“谢谢张总。”她点头。
“不用谢。”他笑了笑,“是你自己挣来的。”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主厅的灯忽然亮了一些。音乐换了,节奏慢了。人群开始往舞台方向走,主持人请嘉宾入座。
张总看了眼手表:“我得过去了。”
“您忙。”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下次穿条更狠的裙子来。”
她看着他,眨了下眼。
“好。”
他大笑一声,走远了。
她没动。
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主厅边上走。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
裙摆的裂口随着步伐轻轻晃。
灯光照在她露出的那截腿上,像是镀了层光。
她经过一张圆桌,侍者正在摆甜点。她没停,手轻轻碰了下桌沿,指尖碰到一块没拆的餐巾纸。
她没拿。
但记住了位置。
主厅热闹在身后,她走在边上,像一把冷刀插进人群。
远处监控室,摄像头转了一下。
画面停在她身上。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还不能回房间,也不能坐下。
她得让所有人看见——
她没倒。
她站得更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