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嗡鸣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像有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持续不断地钻刺着耳膜深处,试图搅碎脑髓。
林镇感到自己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狂跳,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晕眩。
他用力咬了下舌尖,铁锈般的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强行压下了那股恶心感。
视野边缘因为剧痛和精神污染而阵阵发黑,但他死死将金手指的注意力,钉在秦烈与腔室脉络之间那些疯狂蔓延的灰黑色连接上。
粘腻的肉质地表在脚下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挤出更多腥甜腐败的空气。
林镇能“看”到,那些从肉瘤疮口喷出的灰黑色能量,确实并非毫无章法地乱窜。
它们像找到了现成渠道的污水,贪婪地顺着腔室四壁那些原本输送暗红能量的主脉络奔流。
暗红色的光芒在那些脉络管壁上挣扎闪烁几下,便迅速被灰败的色泽覆盖、吞没,如同被霉菌快速侵蚀的鲜活血肉。
而在几处脉络交汇、能量原本流转最是湍急的节点,灰黑色能量的蔓延明显出现了一丝迟滞,甚至形成了微小的、逆时针旋转的涡流。
秦烈每一次因痛苦而加重的喘息,或是身体因压制本能反抗而绷紧,那些涡流附近的灰败色泽就猛地浓郁一分,侵蚀的“嘶嘶”声也随之加剧,仿佛他的情绪和生理状态,正通过脚下破碎的禁锢符文和手臂上缠绕的丝线,远程“滋养”着这场污染。
秦烈就跪在那片混乱的中心。
他低着头,粗重的呼吸带出白汽,又立刻被腔室灼热粘稠的空气同化。
灰黑色的纹路已经从他右臂蔓延到了肩膀,甚至隐约爬上了脖颈,与左脚踝破碎处源源不断逸散出的气息遥相呼应,构成一个诡异的循环。
他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在用全部意志对抗那股仿佛要将他细胞都冻僵、同化的冰冷侵蚀,对抗与脚下肉瘤“病变”越来越清晰的同步脉动。
那同步感如此恶心,仿佛他的内脏也随着肉瘤的狂乱搏动而抽搐。
沈星河向前走了几步,踏入了腔室污染更严重的区域,却浑不在意那些试图靠近他、却被他周身无形屏障隔开的灰败气息。
他的目光掠过秦烈痛苦却强撑不屈的身影,没有停留,而是更热切地追随着灰败能量蔓延的轨迹,在几个出现“拥堵”涡流的节点处尤其多停留了几秒。
他脸上的兴奋之色未减,但那种纯粹的、欣赏艺术品般的陶醉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实际的、评估资源效用的冰冷计算。
他听懂了林镇话里的意思——实验材料的价值,取决于其“可用性”存续的时间。
“引导?”沈星河的声音依旧平稳,在越来越高的腔室嗡鸣中像一块投入激流的冰冷礁石,清晰得刺耳,“用一个正在失控的放大器和控制器,去引导另一场可能更剧烈的失控?林镇,你在用未知赌未知。”
“你已经在赌了。”林镇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用秦烈的命,用我们所有人可能被困死在这里的结局。我只是在给你的‘赌局’,提供一个风险稍微可控、潜在收益更大的选项。你看那些节点,”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向腔室壁上几处灰黑色能量涡流明显的位置,“污染流在主要脉络里‘冲刷’,遇到结构性阻碍时,破坏力反而集中。如果我们能让秦烈‘引导’自身与污染的共鸣,不是去控制它,而是……在关键时刻,将‘冲刷’的力度,集中指向下一个我们必须破坏的、真正的‘障碍’。”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沈星河眼中那越来越盛的、属于掠夺者发现新猎物弱点时的光芒,补上了最后一句,也将自己和秦烈最后的底线摊开:“但这一切的前提,你很清楚。秦烈必须保持最低限度的清醒和自主意识。彻底同化,或者彻底崩溃的‘媒介’,对你来说,除了增加清理废墟的麻烦,还有什么价值?”
沈星河沉默了。
这沉默比腔室的噪音更令人心悸。
他微微偏头,视线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长时间地停留在秦烈身上,从那颤抖却依旧宽厚的肩膀,到爬满灰黑纹路的脖颈,最后落回秦烈脚下那圈破碎的、仍在与肉瘤污染共鸣的暗银符文碎光上。
那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剩余耐久度,又像是在权衡林镇这个“意外建议”背后的可行性与潜在陷阱。
林镇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在剧痛中绷紧,等待着判决。
他提出的并非完美的解决方案,更像是一次绝望的捆绑——将秦烈的生存,与沈星河继续这场危险实验的“利益”暂时捆绑在一起。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让沈星河暂缓压榨秦烈,并争取到喘息和反击空间的险招。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嗡鸣和灰败能量的“嘶嘶”侵蚀声中,粘稠地流淌了大约三四次心跳的时间。
沈星河眼中的贪婪与某种更深层的权衡意味激烈地交织了几个瞬间。
他忽然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右手似乎探向了自己战术腰带的某个暗袋。
但最终,他没有拿出任何东西,只是将目光从秦烈身上移开,重新投向那正在被大片灰败覆盖的肉瘤和脉络网络,脸上那种纯粹的、观察实验样本的冰冷神情,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更为实际的专注所取代。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
他只是对着痛苦喘息的秦烈,用一种近乎随意的、仿佛吩咐手下清理实验室废料的口吻说道:“还能站起来吗,秦烈?你的‘引导’,需要更靠近污染的核心流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