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了别的什么?”
林镇的心脏在肋骨后猛地一缩,撞得受伤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岩壁后那规律的敲击声,每一下都像敲在他的脊椎上。
他能感觉到,沈星河的耐心和那层冰冷的“宁静”正在耗尽,某种更直接、更具侵略性的审视即将降临。
任何蹩脚的谎言都等同于自杀。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肺里带着砂砾摩擦般的痛感,却也让他的声音在虚弱中淬出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强硬。
“是计算误差,也是新的发现。”
他迎着岩壁后那无形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注视,没有退缩,反而微微抬起了头,让冷汗滑落的轨迹暴露在浑浊的光线下。
“那个节点下方的能量结构……比我想的更脆弱,而且似乎与污染印记有底层连接。”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让每个字都承载着“观察所得”的重量。
“强行冲击节点,可能直接撕裂印记,而不是引发您预期的、可控的牵扯性扰动。我选择了风险更小的扰动方式——刺激下方连接处,引发印记自身的痉挛,从而间接干扰节点。结果,”他目光扫过光幕中那搏动滞涩的暗金核心,“核心确实紊乱了。”
他将那一寸的“偏移”,重新定义为基于瞬间观察的“风险规避”,并将话题的焦点,巧妙地引向沈星河必然感兴趣的“污染印记”与“底层连接”。
岩壁后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那规律的“嗒…嗒…”声还在继续,却慢了一拍,仿佛敲击者正在思考。
林镇能“看”到,岩壁后方那股一直笼罩着此处的、宛如深潭静水的阴冷气息,开始出现细微的湍流。
沈星河在权衡,在评估他这番话的可信度,以及其中蕴含的信息价值。
就在那沉默即将绷断,压力攀升到顶点的刹那——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榨出的嘶哑低吼,从另一侧岩壁阴影下炸开!
秦烈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因剧痛引发的、可控的抽搐或蹭动。
这一次,他被禁锢的四肢同时爆发出骇人的力量,全身肌肉贲张,脖颈和手臂上的青筋如同虬结的树根般暴起!
他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地上的困兽,用尽最后的生命力向上、向外挣动!
禁锢他的无形力量立刻做出反应,更强大的压力轰然降临,将他狠狠压回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就在这次远超以往的、不计后果的剧烈挣动中——
他那只被禁锢的右脚,连同脚踝处那片早已被鲜血反复浸染、暗银符文与血痂模糊成一片的区域,猛地擦过地面那块边缘锋利的黑色石砾!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混合着布帛彻底撕裂、皮肉被刮擦、甚至可能夹杂着细微骨裂的声响。
这声响在寂静的甬道里异常清晰。
更清晰的是,就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弥漫在整个通道内、无形监控着林镇阴气波动与秦烈生命体征的那张冰冷“频率网络”,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了一圈极其短暂、却清晰可辨的紊乱杂讯!
那杂讯微弱,却真实存在,像一个完美的音符中突然掺入的沙哑噪音。
沈星河的注意力,被这突如其来的、超出“正常损耗”范畴的干扰,瞬间从林镇的“解释”上扯开!
“找死!”
岩壁后,沈星河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非人的平静,透出冰层破裂般的明显怒意。
那不仅仅是对工具失控的恼怒,更像是一种精密布局被意外打乱的不悦。
就是现在!
林镇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非但没有因沈星河的怒意而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靴底踩在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踏入了那无形“三步”界限的边缘,身体甚至微微前倾,右手抬起,食指笔直地指向光幕之中——
那里,因为刚才核心本身的紊乱,加上秦烈挣动引发的频率网络杂讯双重影响,那团灰黄色的虚影印鉴,正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异变!
它吸收周围飘散暗金光屑的速率明显加快了,虚影的轮廓变得更加凝实、蠕动,下方与暗金核心之间的“脐带”般能量输送管道,此刻剧烈鼓胀,颜色从暗沉转为一种不祥的污浊亮黄!
而暗金核心的搏动,正被这股疯狂的抽取力量带偏,节奏越发混乱、急促!
“看!”林镇的声音因为急切和伤势而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示力量,“印记吸收光屑的速率在加快!核心的搏动频率正在被它带偏!您的‘窗口’可能要提前出现了,但方向不对!”
他迎着岩壁后可能爆发的更盛怒意,抛出了更具冲击力的判断:“它要的不是削弱封印,它在试图……反向污染核心!用它自身的污浊,去浸染、同化核心的本源!”
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沈星河那刚刚燃起的怒意——被他这急促而骇人的警告,强行、蛮横地拽回了眼前最危险、最不可控的能量异变上!
是相信秦烈那看似惨烈的挣扎只是工具临终前的无意义损耗,还是优先应对这可能瞬间颠覆整个“探针”计划、甚至引发未知灾难的能量危机?
选择,必须在下一个心跳之间做出。
而在抛出这个警告的同时,林镇的眼角余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死死锁定了秦烈刚才剧烈挣扎的位置——那块黑色石砾的边缘。
那里,新鲜的、温热的血迹旁,石砾粗糙的表面上,沾染着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普通血液暗红色的、近乎错觉的……
灰败色泽。
像是淤积许久、失去活力的死血,又像是某种内里腐败物质被挤压渗出的痕迹。
沈星河的沉默,只持续了两次心跳的时间。
甬道内,暗金核心的搏动越发狂乱,灰黄虚影如同贪婪的活物般膨胀。
林镇保持着前指的姿势,指尖冰凉,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异变的核心与虚影,仿佛全神贯注于眼前的危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全部的感知,正以最隐蔽的方式,蔓延向身后地面,那点混入血迹的、不祥的灰败。
岩壁后,那规律的敲击声,停了。
秦烈蜷缩在阴影里,低垂的眼帘遮住了所有情绪,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死寂,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死寂中翻滚着看得见的污浊光焰,和看不见的、濒临爆发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