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变成了另一种形态的压力。
那股冰冷的能量波纹在林镇体内反复扫荡了数个循环,细密的冰针每一次游走,都精准地刺探着他受损肋骨的缝隙、淤积着暗伤的脏腑表面,以及那几处因阴气不畅而形成的能量滞涩点。
剧痛不再是瞬间的爆发,而是一种持续的、被低温缓慢研磨的煎熬。
他的额头和后颈渗出大颗冷汗,沿着皮肤下滑,带走本就不多的热量,留下黏腻的冰凉轨迹。
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带着压抑的颤音,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林镇完全放松了身体,甚至微微佝偻起背脊,将伤处更彻底地“暴露”给那无孔不入的探查。
他刻意引导着体内残存的阴气,让它们在能量波纹经过时,显出一种重伤者特有的、断续而涣散的运行轨迹。
他能“看”到,那些灰白色的气流在自己经络中艰难挪动,遇到损伤处便如溪流遇石,绕行或淤积,效率低下得可怜。
终于,那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翻检一遍的能量波纹,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消失。
岩壁后,沈星河的声音再度响起,冷淡得像在宣读一份检测报告:“能量核心受损,阴气运转效率不足三成。操控精度会大幅下降。你的方案,理论上成立,但实际执行,容错率极低。”
林镇的心微微一沉。
岩壁传来的凉意似乎更稀薄了,混杂着光幕的浑浊微光,整个甬道像一口逐渐凝固的琥珀棺材。
“不过,”沈星河的声音毫无波澜地转折,“你声称观察到的‘迟滞点’,经二次验证,确实存在微弱异常。值得一试。”
短暂的停顿,如同铡刀悬颈。
“三十息。执行你的方案。我会同步监控种子与影子的接触过程。”命令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入空间的楔子,“记住,秦烈的‘锁’与你周身的阴气波动直接联动。误差,会实时反馈。”
更紧的绞索无声勒下。
林镇缓缓吸了一口气,那稀薄而不再宁静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叶。
他看向光幕中沉浮的灰黄虚影,以及虚影下方那暗金搏动的核心,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阴气。
沈星河所说的“冻结”,实则是以自身阴气为引,模拟极寒环境去包裹、引导那一丝被沈星河置于特定位置的“种子”气息。
过程必须精准,否则“种子”提前爆发或气息泄露,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他右手虚握,掌心向上,一缕稀薄的、泛着灰白光泽的阴气自皮下艰难渗出,在指尖缠绕、汇聚。
动作因为“重伤”和沈星河的“验证”而显得迟缓笨拙,指尖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内里,他正将全部心神与金手指的视觉,死死锁定在那个“迟滞点”与虚影印鉴之间,那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能量流变之上。
几乎在林镇指尖灰白阴气开始凝聚的同一瞬间——
另一边,被无形力量禁锢在岩壁阴影下的秦烈,喉间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脊椎被寸寸碾碎的闷哼。
他的身体猛地蜷缩,被禁锢的右脚脚踝以一个完全失控的、剧痛引发的角度,重重地、再一次蹭过地面那块边缘锋利的黑色石砾!
“嗤!”
布料彻底撕裂的轻响。
石砾尖锐的边缘这一次划开了更深处的皮肉,一道新鲜、深刻、立刻涌出大量温热血珠的伤口,出现在他早已伤痕累累的脚踝外侧。
鲜血迅速渗出,顺着皮肤纹理流淌,一部分滴落尘土,另一部分,则不可避免地浸染上了他脚踝皮肤表面,那个用特殊暗银色材质刻画、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极其黯淡的禁锢符文的一角。
温热的、带着铁锈腥气的血,与冰冷的、非金非玉的符文刻画凹槽接触的刹那——
秦烈全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到极限,又在下一个瞬间强迫自己放松。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一直如影随形、深深嵌入脊椎骨髓深处、监控着他每一丝能量与生命体征的冰冷“频率”,在脚踝符文被血浸染的那一小片区域,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迟滞。
就像完美运转的齿轮,卡进了一粒微不可查的砂砾。
很短暂,甚至可能是错觉。
但秦烈咬紧的牙关后,是几乎要迸裂的牙龈。
他将这细微的变化,连同脚踝处火辣辣的、属于自己的尖锐痛感,一起死死地刻进正在被冰冷侵蚀的意识深处。
沈星河的注意力,此刻完全集中在林镇指尖那团缓慢成形、光芒晦涩的灰白阴气上。
对于秦烈这又一次“不堪忍受痛苦”的挣扎,他只投以一瞬漠然的、如同看待一件工具损耗般的瞥视。
甬道内,暗金光点按照亘古的节奏搏动。
林镇指尖的灰白阴气,在他刻意的操控与真实的伤势双重影响下,摇曳不定,缓慢地勾勒着一个微型“寒域”符文的雏形,逐渐逼近那个理论上存在的“迟滞点”。
时间,只剩下不到二十息。
沈星河的声音,在死寂中再次冰冷地切入,如同最后的倒计时:
“时间在流逝。”
林镇指尖的漩涡,即将触及那个无形的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