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出路呢?我们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周晚绝望地看着这个封闭的小空间。
我强迫自己冷静,回忆刚才奔跑的路线,试图在脑海中勾勒方位。但村子像个迷宫,早就乱了。
“等天亮一点,我们偷偷摸出去,尽量往村口方向走。路上留记号,希望老刀他们能看到。”
周晚点点头,把脸埋进膝盖。恐惧和疲惫袭来,我们暂时不敢出去,只能在这个狭小、充满灰尘和死亡气息的屋子里休息,等待时机。
沉默中,时间一点点流逝。外面的天色似乎亮了一些,但屋子里依旧昏暗。我靠在墙上,眼皮沉重,但神经紧绷,根本无法入睡。
爷爷笔记里那些癫狂的字句,墙上的遗言,井下的窃窃私语,还有那些能走动、能“说话”的骨头……不断在脑海中翻滚。
“骨主在井里,也在我们每个人身上……”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萦绕。在我身上?什么意思?我下意识摸了摸右手腕内侧那道青灰色的痕迹。它似乎……比之前颜色深了一点?是错觉吗?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的声音。
不是从门外传来。
是从我们背后——这间屋子的墙壁里面。
我全身汗毛瞬间倒竖,猛地转过身,头灯照向声音来源的墙壁。那是屋子内侧的土墙,看起来平平无奇。
“周晚,你听……”我压低声音。
周晚也听到了,紧张地靠向我。我们屏息凝神。
“沙沙……沙沙……”
声音很轻微,很密集,像是很多细小的东西在墙壁内部爬动,摩擦。
紧接着,墙壁表面,那些干涸的泥土,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裂纹。裂纹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然后,一点灰白色的、尖锐的东西,从一道裂缝里,缓缓刺了出来。
是一截指骨。
紧接着,是第二截,第三截……不止一处,墙壁上好几处地方,都有灰白色的、或尖或圆的骨头茬子,从内部顶破泥土,探了出来!仿佛这面墙,这间屋子,是由无数骨骸混合着泥土夯筑而成的!而此刻,里面的东西,想要出来!
“啊!”周晚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走!”我一把拉起她,冲向那扇破门。什么小心,什么隐藏,都顾不上了!这屋子本身就是一个棺材!
我们撞开那半截破门,冲回巷道。几乎是同时,身后传来“噗簌簌”泥土脱落和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我没敢回头,拉着周晚没命地往前跑。
巷道似乎没有尽头,两边依旧是那些沉默的、无窗的,仿佛囚笼般的房屋。不知跑了多久,我们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微开阔的岔路口。
而在路口中央,站着两个人。
是老刀和阿坤!
他们背对着我们,面对着岔路口的另一条巷子,一动不动,姿势有些僵硬。
“老刀!阿坤!”我心中一喜,喊了一声,就要跑过去。
周晚却猛地拉住了我,她的手冰冷,颤抖得厉害。“不……不对……林哥,你看他们的脚……”
我停下脚步,凝神看去。只见老刀和阿坤站立的地方,地面似乎有些……湿润?而且,他们的裤脚和鞋子上,沾满了暗红色的、粘稠的东西,像是……血?泥?
更不对劲的是,他们对于我的呼喊,毫无反应。就像两尊雕塑。
“老刀?”我又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巷道里回荡。
这时,老刀的身体,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开始转身。
他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响,就像……就像之前那些东西一样。
当他完全转过身,面对我们时,我看到了他的脸。
那还是老刀的脸,但表情却完全陌生。眼神空洞,直勾勾的,没有任何焦距,嘴角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微微向上扯着,形成一个诡异无比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脸上、脖子上,有一些细小的、正在渗血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挠过。
而阿坤,也跟着转了过来。他的情况更糟,脸色是一种死灰般的青白,眼神涣散,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前的衣服上。他手里还紧紧抓着他那个已经黑屏的手机,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老刀?阿坤?你们……怎么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慢慢向后退了一步,把周晚护在身后。
老刀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和他平时沉稳的嗓音截然不同。他歪了歪头,用那种空洞的眼神“看”着我,然后,缓缓抬起了手,不是握着他的军刺,而是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做了一个……类似“邀请”或者“指引”的手势,指向他刚才面对的那条巷道深处。
阿坤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僵硬地抬起手臂,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不说话,只是用那种诡异的表情和手势,示意我们……过去。
“他们……他们被‘找替身’了……”周晚在我身后,用气声说道,充满了绝望,“墙上的遗言……骨头在说话,它们在找替身……老刀和阿坤,被找到了!”
我如坠冰窟。看着曾经并肩作战、冷静可靠的队友,变成眼前这副诡异的模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条巷道深处,黑暗浓稠如墨。老刀和阿坤手指的方向,仿佛一张巨兽的嘴巴,等待着将我们吞噬。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落入更可怕的陷阱。不去,眼前这两个“熟悉又陌生”的队友,会做什么?
老刀脸上那诡异的笑容,似乎扩大了一丝。他放下手,开始迈步,朝着巷道深处走去。阿坤像提线木偶一样,跟在他身后。他们的步伐,和之前那些东西一样,僵硬,但稳定。
走了几步,老刀停下,再次转身,用那空洞的眼神“看”着我们,又抬手指了指巷道深处。
他在等我们跟上。
我和周晚僵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后背。跟上去,无疑是走向未知的恐怖。不跟……我们又能去哪?这个村子处处杀机,而眼前这两个“人”,会不会立刻变成攻击我们的怪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我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旁边一处倒塌了半边的房屋墙角,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老刀他们那种僵硬的动作,而是一种更灵活、更迅捷的……活物的动静。
我猛地转头,头灯光束扫过去。
只见墙角阴影里,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们。
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在墙角阴影里一闪,又倏地消失了。速度太快,像错觉。但我和周晚都看到了,心脏几乎停跳。
就这一分神的功夫,再回头,老刀和阿坤已经不在原地。他们消失了,像两滴墨水融进了前方巷道的浓黑里,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他们……去哪了?”周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死死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瞥了眼刚才绿眼闪动的墙角。前有诡异队友引路,侧有不明生物窥伺,身后是可能爬出骨头的凶屋……绝境。
爷爷笔记里那句“人人皆可是骨主”在脑子里尖叫。老刀和阿坤的样子,不就是被“替换”或者“控制”了吗?那东西钻进他们身体里了?我手腕上的青痕又开始隐隐发热。
“不能跟。”我咬着后槽牙,做出决定,“跟过去必死无疑。那东西想引我们去某个地方,很可能就是槐树下,或者那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