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具穿着旧衣裙的骷髅!骨骼已经发黑,衣服也朽烂不堪。刚才我们看到的“站立”和“行走”,完全是这具骷髅被某种力量支撑、操控着的假象!
“是它……是这玩意儿在给我们带路?”阿坤声音都变调了。
是谁在操控骷髅?目的又是什么?把我们引到这里,看这段遗言?
“骨头在说话……它们在找替身……”周晚念着墙上的字,脸色苍白,“难道……之前袭击我们那个,还有这个带路的,都是被‘找’到的替身?那原来的‘它们’又是什么?‘槐老爷’又是什么?”
疑问越来越多,像层层蛛网,将我们缠绕。而“骨主在井里,也在我们每个人身上”这句话,更像一个恶毒的诅咒,让我们不由自主地看向彼此。
“看那里!”老刀忽然指着骷髅倒下的地方旁边。地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凹坑,被枯叶半掩着。他拨开枯叶,下面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圆形的铁盖子,像极了老式水井的井盖,但很小,直径不到半米。
井?这么小的井?
老刀试着撬了撬,井盖纹丝不动,像是从里面焊死了。他附耳上去,听了听,猛地抬头,脸色剧变:“下面有声音!”
我们立刻凑过去,屏息倾听。
起初是细微的、咕噜咕噜的水声。但很快,水声里混杂了别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很低语,又像是很多骨头在相互摩擦、碰撞,窃窃私语。
声音很模糊,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密集的、充满恶意和渴望的窃窃私语,顺着冰冷的井壁传上来,钻进耳朵,让人汗毛倒竖!
“是……是骨头在说话?”阿坤牙齿又开始打颤。
“骨主在井里……”我盯着那小小的、锈死的井盖,仿佛能感觉到下面有无数双眼睛在向上窥视。这口井,是源头吗?
就在我们全神贯注于井下的诡异声音时,谁也没注意到,我们身后,那片残垣断壁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又多出了几个僵硬的身影。它们静静地站着,深陷的眼窝,对着我们的背影。
“咔嚓。”
极其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我们四人,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老刀反应最快,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已经转身,军刺横在胸前,头灯的光束猛地扫向身后。
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废墟。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
五个僵硬、破败的身影,静静地站在离我们不到二十米的断墙残垣间。它们穿着不同年代、但同样褴褛的衣物,有的只剩骨架挂着破布,有的还残留着部分干瘪的皮肉。相同的,是它们那黑洞洞的、没有眼珠的眼眶,此刻,正齐刷刷地“望”向我们。
最前面那个,依稀能看出是个中年男人的轮廓,脸上皮肉脱落大半,露出白森森的颧骨和牙床。它微微歪着头,那姿态,竟有几分像在“打量”我们。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井下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窃窃私语声,还在持续不断地飘上来,像背景音,烘托着眼前这恐怖僵持的一幕。
阿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腿一软,差点瘫下去。周晚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惊叫堵在喉咙里。我握紧短铁锹的手,指节发白,掌心全是冷汗。
老刀缓缓移动脚步,挡在我们和那些东西之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铁锈味:“慢慢后退,别跑,别背对它们。”
我们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后挪动脚步,眼睛死死盯着那五个“人”。它们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用那空洞的眼眶“注视”着我们。这种静止,比直接扑上来更让人窒息。
退了大概五六步,那个“中年男人”忽然动了一下。它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仅剩下骨头的手,指向了我们——不,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了我们身后那口小井。
然后,它那破损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干瘪的嘴唇开合,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井……”
它在说“井”?什么意思?让我们下井?还是警告我们远离井?
没等我们想明白,它旁边一个身形矮小、像是孩童的骷髅,也抬起了手臂,指向我们。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五个“人”,十只手臂(有些手臂并不完整),齐刷刷地指向我们,或者说,指向我们身后的井。
“嗬……井……嗬……”
“下……去……”
“骨……主……等……”
破碎、断续的音节,从它们不同的喉咙里挤出来,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令人极度不适的和声。它们的声音干涩沙哑,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催促。
“它们……在逼我们下井?”周晚声音发颤。
“不能下!”老刀斩钉截铁,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周围环境,寻找突破口或退路,“下去就是死路。”
可那五个东西,开始动了。它们不再是僵硬地站立,而是迈开了脚步,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朝我们逼近。步伐蹒跚,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废墟里格外刺耳。它们的手臂依然前伸,指向井的方向,形成一种诡异的包围态势。
“分头跑!”我低吼一声,“老刀,你带阿坤往左!周晚跟我往右!别去井那边!找有门洞的房子,躲进去!”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被它们堵在这里,逼到井边,只有死路一条。分开跑,或许能分散它们,争取一线生机。
“走!”老刀一把扯住吓傻的阿坤,朝着左侧一道相对宽敞的、堆满碎石的巷道冲去。我和周晚则冲向右边一条更狭窄、看起来更曲折的小路。
那些东西似乎顿了一下,然后,其中三个转向了老刀他们追去,另外两个,则朝着我和周晚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快!”我拉着周晚,在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里狂奔。头灯的光束在两侧高耸的无窗墙壁上疯狂晃动,映出我们仓惶的影子。身后,“咔嚓、咔嚓”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跟随。
这条巷子又窄又长,岔路还多。我们不敢停留,只能凭感觉乱钻。肺里火辣辣地疼,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周晚体力不如我,已经气喘吁吁。
“那边!有个门!”周晚忽然指着前方右侧,一个比其他门洞更矮小、更隐蔽的洞口,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
来不及多想,我们一头钻了进去。里面是个很小的房间,空荡荡,布满灰尘和蛛网。我们立刻转身,用身体死死抵住那扇早已腐朽,只剩半截的木门——如果那还能叫门的话。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咔嚓……咔嚓……”
那东西,就站在门外。隔着一道薄薄的、破烂的门板。
我们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恨不得停下来。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粗重压抑的喘息,和门外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门外的东西没有离开,也没有试图破门。它就在那里,静静地站着。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那“咔嚓”声又响起了。但这次,是逐渐远去的声音。
它走了?
我们不敢立刻放松,又等了足足两三分钟,门外再无声息。我和周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深重的恐惧。
“暂时……安全了?”周晚用气声问,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我摇摇头,表示不确定。轻轻挪开身体,从门板的缝隙朝外窥视。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废墟模糊的轮廓。那个东西,不见了。
我们稍微松了口气,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滑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汗水早已湿透衣背,冰冷粘腻。
这个小屋大约只有四五平米,除了灰尘和角落里一些看不出原样的破烂,什么都没有。没有窗户,只有我们进来的那个门洞,透进一点点外面灰暗的天光(不知何时,天边似乎有了一丝微光,但被高墙和浓雾遮挡,极其晦暗)。
“林哥,现在怎么办?”周晚抱着膝盖,声音带着哭腔,“老刀他们……不会有事吧?”
“老刀身手好,应该能脱身。”我嘴上安慰她,心里也没底。阿坤那个状态,是个拖累。“我们得想办法找到他们,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槐树下不能去了,那里肯定是陷阱。井……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