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连滚爬爬地向后缩，脸色惨白如纸，裤裆湿了一片。
那东西倒在地上，还在挣扎，用那只断腕和一条断腿，扒拉着地面，还想朝我们爬过来。它仰起头，黑洞洞的眼眶“看”着我们，破损的嘴巴一开一合，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嘲笑，又像是某种我们听不懂的呓语。
“走！离开这里！”老刀喘着粗气，拉起吓傻的阿坤。我们四个，头也不敢回，朝着与来时不同的另一个方向，没命地狂奔。
身后，那东西爬行的沙沙声，和那嗬嗬的怪响，仿佛还在耳边，紧追不舍。
我们慌不择路，在迷宫般的无窗巷道里狂奔。头灯的光束在黑暗和墙壁上乱晃，映出我们惊恐扭曲的脸。脚下不时踩到松软或坚硬的东西，也顾不上看是什么。肺像要炸开，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跑了不知多久，直到彻底听不到后面的声音，两条腿也像灌了铅，我们才背靠着一堵冰冷的石墙，瘫坐下来，大口喘气。冷汗早已浸透内衣，冰冷地贴在身上。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阿坤带着哭腔，语无伦次，“丧尸？骷髅兵？我操……这世界疯了……”
周晚双手抱着膝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强烈的困惑和探究欲：“不像电影里的丧尸……它有部分意识，能说话，虽然逻辑不清。而且它的骨骼……太坚硬了。不像是单纯的复活尸体……”
老刀检查了一下军刺，刃口竟然崩了个小缺口。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力气很大，骨头硬得像铁木。弱点在关节连接处。不止一个。”
最后四个字，让我们刚稍缓的心跳又骤然提速。
“不止一个？你怎么知道？”我嘶声问。
老刀没说话，用头灯照向我们跑来的方向，又缓缓扫过周围黑暗的巷道。光束所及，只有沉寂的房屋和深不见底的黑暗。但就在灯光边缘扫过一条岔路口时，我似乎瞥见，那里墙角阴影中，有个模糊的轮廓，动了一下。
是错觉吗？
“刚才那东西说，‘十五年，祭品’。”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线索，“十五年一个循环？我们被当成祭品了？是谁送的信，引我们来当祭品？吴三指……难道爷爷他没死？或者……”
“或者，”周晚接口，声音发涩，“送信的，根本就不是人。是村子‘本身’，或者某种……东西，在按照某种规律，需要‘祭品’。”
这个推测更让人不寒而栗。
“现在怎么办？原路返回？”阿坤带着希冀问。
老刀摇摇头：“回不去。我们跑了太远，而且刚才那东西倒下的地方，离村口不远。说不定……”
他没说完，但我们都懂。说不定那里，现在不止一个“那种东西”在等着。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阿坤急了。
我看向那棵老槐树的方向，虽然被房屋遮挡，但我知道它就在村子中心。
“去槐树下。答案在那里，危险也在那里。但我们现在没有选择。而且……”我顿了顿，想起爷爷笔记里那句“欲破其局，需寻骨主”，“得搞清楚‘骨主’和‘骨咒’到底是什么。否则，我们可能永远走不出这个村子。”
周晚点点头，努力镇定下来：“对，民俗传说往往有现实依据，也许是某种古老的细菌、真菌感染，或者矿物质污染，导致死者……发生异变。找到源头，或许有办法。”
老刀看了我一眼：“你爷爷笔记里，还提到别的没有？比如，这村子为什么没窗户？”
我努力回忆，忽然想起笔记某一页的角落，有段极小的、近乎癫狂的批注：“无窗，非为防外，实为困内！目光所聚，皆为薪柴！”
“目光所聚，皆为薪柴……”周晚喃喃重复，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我明白了！不是房子没有窗户，是窗户……从里面被封死了！或者说，这些房子，根本就不是用来‘看’外面的！是为了不让里面的‘东西’看到外面，还是……不让外面的‘东西’看到里面？‘薪柴’……是指我们这样的活人？”
这个解释，让周围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那些无窗的高墙，变成了一座座囚笼，或者……饲养场？
我们必须行动起来，停在原地只会被恐惧吞噬。稍微休整，补充了点水分，我们决定继续向村子中心，也就是老槐树的方向摸索。这次更加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头灯也调到最暗，只求能看清脚下。
村子里的巷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很多房子看起来一模一样，我们只能凭借大致方向和偶尔能看到的，远处那棵老槐树高出屋脊的狰狞枝桠来辨别方位。地上的骨头碎屑痕迹，似乎更多了，有些墙角，还能看到散落的小块骨骸，不知道是人还是动物的。
走着走着，走在最前面的老刀又突然停下，举起拳头。我们立刻屏息，隐蔽在墙边阴影里。
前方不远，是一个稍微开阔点的十字路口。路口中央，似乎有个人影，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地站着。看背影，是个穿着旧式衣裙的女人，头发很长，披散着。
是幸存者？还是……
我们不敢出声，静静观察。那女人就那样站着，对着十字路口的一角，仿佛在等人。夜风吹过，拂动她的裙摆和长发，画面透着一股死寂的诡异。
过了几分钟，她忽然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右手，指向她面对的那个方向——那是村子更深处，似乎房屋更加密集的方向。
然后，她开始迈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动作僵硬，一步一顿，但速度不慢。
“跟不跟？”老刀用极低的气声问。
我心脏狂跳。这女人出现得太突兀，举止也太诡异。但在这个鬼地方，任何异常都可能是线索。“小心点，跟一段看看。保持距离。”
我们悄悄跟上，隔着几十米。那女人似乎没有察觉，只是僵硬地、目标明确地向前走。她专挑最阴暗、最狭窄的巷道走，有时甚至直接从半塌的墙洞里穿过。我们跟得很吃力，精神高度紧张，既要盯着她，又要提防周围。
七拐八绕，她带着我们来到了村子边缘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这里的房子更破败，几乎全是残垣断壁。那女人走到一片相对完整的院墙前，停了下来。院墙很高，没有门（或者说，门被堵死了），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她面对墙壁，再次抬起手，指向墙壁的某一处。
我们躲在远处一堵断墙后，仔细观察。那面墙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就是普通的夯土墙，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
“她什么意思？让我们看墙？”阿坤小声道，带着疑惑和不安。
周晚用微型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呼：“墙上有字！不，是刻痕！很淡，被苔藓盖住了大部分。”
老刀示意我们别动，他像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过去，用匕首小心刮掉那块墙壁上的苔藓和污渍。
昏暗中，隐约露出一些刻痕，似乎是字，又像是某种符号，排列混乱。
老刀看了几秒，对我们做了个“过来”的手势。我们小心靠近。那女人依旧面对墙壁站着，一动不动，对我们的接近毫无反应，仿佛一尊雕塑。
我们凑到墙前。刻痕很深，入石三分，像是用尖锐的石头或金属反复刻画出来的。字迹扭曲狂乱，充满了绝望。
“出不去了……所有人都疯了……骨头在说话……它们在找替身……槐老爷醒了……要吃的……堵上门窗……没用……眼睛……眼睛能看见……看见了就被标记……祭品……我们都是祭品……下一个是谁？是我？是你？是他？……错了……都错了……不该挖开那口井……骨主……骨主在井里……也在我们每个人身上……”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无法辨认，只剩下深深的划痕。
“井？”周晚看向我，“你爷爷笔记里提过井吗？”
我快速回忆，摇头：“没有明确提井。但‘骨主何在？槐下？井中？’这句话，说明井是一个可能的位置。”
“那这女人……”阿坤指着依旧面对墙壁的“女人”。
老刀用匕首柄，极其缓慢地，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没有反应。
他稍稍用力。
那“女人”竟然随着他的一碰，直接向侧面倒了下去！
“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但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我们头皮发麻，用头灯照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