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声音发干:“会不会……是传染病?古代搞不清楚,以为是诅咒?”
老刀冷笑一声:“传染病能让房子都没窗户?”
就在这时,一阵风卷过山坡,吹得火苗猛地一歪。风里带来一股更清晰的那股怪味,还夹杂着别的……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很多人同时压低嗓子哼唱的声音,又像是风吹过无数空洞的回响,呜呜咽咽,从村子的方向飘来。
声音很低,但我们都听到了。阿坤猛地打了个寒颤,周晚握紧了笔记本。老刀“唰”地站起来,侧耳倾听,军刺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哼唱声若有若无,持续了大概一两分钟,又渐渐低下去,消失了。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窥视的感觉,却更加强烈了。好像有无数道目光,从那些黑洞洞的门洞里射出来,钉在我们背上。
“是风声吧?一定是风声……”阿坤喃喃自语,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没说话,看向村子。那棵老槐树的位置,在村子的正中心,现在只是一团更浓重的黑暗。子时,槐树下。答案?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爬向午夜。我们轮流休息,但没人能真的睡着。阿坤缩在睡袋里,眼睛瞪得老大。周晚靠着背包,闭着眼,但睫毛一直在颤。老刀抱着军刺,坐在火边,像尊石雕。
快到子时,我们收拾好东西,只带必要的装备和武器,熄了火,踏着冰冷的夜露,向村口摸去。没有火光,只有我们头灯的光束,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切开几道惨白而脆弱的口子。脚下是松软的、积满腐败落叶的泥土,踩上去悄无声息,反而更让人心慌。
村口立着个歪斜的木牌坊,木头朽烂大半,上面似乎曾有字,现在完全看不清了。穿过牌坊,就算正式进村了。
那股吴腐的气味更加浓重,还混合着泥土和石头常年不见阳光的阴湿气。街道很窄,两边是无窗的高墙,头灯照过去,只能看到前方几步,光亮之外是纯粹的墨黑。我们的脚步声、呼吸声,甚至衣服摩擦声,都被放大,在狭窄的巷道里激起轻微的回响,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按照照片记忆的方向,我们朝着村子中心摸去。越往里走,房子似乎保存得越“完整”,但也越破败。有些门洞前还残留着破损的石臼、倾倒的磨盘,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生活痕迹,只是此刻全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和死亡的沉寂。
“等等,”周晚忽然拉住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你们看……地上。”
我们低头,用头灯照亮地面。泥土路上,有一些痕迹。不是我们的脚印。那痕迹很乱,有拖曳的,有像是光脚踩出的……但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些痕迹旁边,有一些细碎的、灰白色的东西。
周晚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小心捏起一点,凑近头灯。“这……这是……”
是骨头碎屑。很细碎,像是被碾磨过。不止一点,稀稀落落,顺着街道,向前延伸。
阿坤倒吸一口凉气,往老刀身边缩了缩。老刀握紧了军刺,示意我们继续,但更慢,更警惕。
骨头碎屑的痕迹,断断续续,一直指向村子中心。我的心跳越来越快,爷爷笔记里的“万骨为阵”“骨咒”,像冰冷的虫子,爬上脊背。
终于,我们穿过最后一条巷道,眼前豁然开朗,是村子中心的一块空地。空地中央,正是那棵老槐树。比照片上看着更高大,也更狰狞。
树干粗壮得几人合抱,树皮龟裂,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枝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张牙舞爪的枝杈,刺向漆黑的夜空。而在树根附近的地面,泥土明显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一片狼藉。
但没有人。信上说的“子时,村口等”,可这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棵老槐树,像一个沉默的、巨大的怪物,矗立在黑暗里。
“没人?耍我们?”阿坤嘀咕,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格外大。
我死死盯着那片被翻动过的泥土,难道答案真埋在下面?爷爷笔记里的“槐下”?
就在我们迟疑着是否要靠近查看时,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声音很轻,很脆,像是……有人在走路,踩碎了地上的枯枝。可这空地上,只有泥土和我们。
声音来自我们身后,那条我们刚刚走出来的巷道。
我们猛地转身,四道光束齐刷刷射向巷口。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弥漫的黑暗。
“咔嚓……咔嚓……”
声音又响了,这次,似乎近了一点。就在巷子里面,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
老刀无声地跨前一步,挡在我们身前,军刺横在胸前。周晚抓紧了随身携带的一把地质锤。阿坤手忙脚乱地想打开手机录像,但屏幕一片漆黑,没信号,他急得满头汗。
“谁?”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紧,“吴三指?是你吗?”
没有回答。只有那“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紧不慢,一步步,从黑暗里,朝着巷口走来。
每一声,都像踩在我们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在四道光束颤抖的照射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从巷道阴影里,慢慢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人影,佝偻着,动作僵硬,一步一步,挪了出来。他(或者说“它”)低着头,我们看不清脸,但能看出他身上穿着破旧、沾满泥土的深色衣服,款式很老,像是几十年前的。
“咔嚓……” 它又向前迈了一步,完全走出了巷道,站在空地的边缘,离我们大概十几米远。头灯的光照亮了它的下半身,裤子破烂,露出的小腿……在光线下一片异样的灰白,不像是皮肤,更像是……
是骨头。裸露的、灰白色的腿骨。
我倒吸一口凉气。周晚捂住了嘴。阿坤的牙齿在打颤,咯咯作响。
那东西似乎感觉到了光线,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一张脸,映入了我们的光束中。那不是活人的脸。皮肉干瘪,紧紧包裹着颅骨,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眼眶深陷,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嘴巴微张,露出几颗黑黄的、残存的牙齿。它的脸颊、额头,有多处破损,破损处,直接露出了下面白森森的骨头。
一具能走动的、半腐半骷髅的“东西”!
它的“目光”(如果那两个黑洞能算目光的话)缓缓扫过我们,最后,停在了我的脸上。它那干瘪的嘴唇,极其艰难地、扭曲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然后,一个沙哑、破碎、漏风的声音,从它那破损的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挤了出来:
“十……五……年……了……又……来……了……祭……品……”
祭品?我们?
我浑身血液都快冻住了。爷爷笔记里“血肉为薪”四个字,猛地炸响在脑海。
“跑!”老刀厉喝一声,一把将我向后推开,同时挥起军刺,朝着那东西冲了过去!他不是刺,而是用军刺厚重的柄,狠狠砸向那东西的膝盖!他知道,对付这种超出常理的东西,砍刺未必有用,但破坏关节,能让它失去行动力!
“砰!”一声闷响。那东西的膝盖骨似乎裂了,它晃了一下,但没倒,反而猛地抬起那只露出骨头的手臂,抓向老刀!动作快得不像话!
老刀矮身躲过,军刺顺势上撩,斩在那东西手臂上,发出“铿”一声,像是砍中了硬木!那东西手臂一歪,几片干枯的皮肉和碎骨飞溅开来,但它仿佛毫无知觉,另一只手又抓了过来!
“帮忙!”我吼了一声,压下心中恐惧,抽出随身带的短铁锹(想着也许要挖东西),朝着那东西的侧面就拍了过去!
周晚也尖叫着,闭眼挥出了地质锤,砸在那东西的肩膀上。阿坤则在一旁,徒劳地举着手机,嘴里无意义地啊啊叫着。
铁锹拍中,手感沉重,像是打中了一截朽木。那东西身体又是一晃。趁这间隙,老刀一个扫堂腿,狠狠扫在它那条受伤的膝盖上。
“咔嚓!”这次是清晰的骨头断裂声。那东西终于失去了平衡,向前扑倒。但它倒下的瞬间,那只完好的手,猛地抓住了阿坤的脚踝!
“啊——!!!”阿坤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拼命踢蹬。
“打它手!”我冲过去,用铁锹刃猛砍那抓住阿坤的手腕。周晚也反应过来,地质锤狠狠砸下。
又是“铿、铿”几声,那手腕骨头异常坚硬,但连接处似乎脆弱些。终于,在阿坤的惨叫和我们疯狂的击打下,那手松开了,五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掉在地上,手指甚至还弹动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