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个哑巴,所以老天爷这辈子让她把前世没说的话全补回来——用最社恐的方式。
工位上,她缩成一只鹌鹑,盯着电脑屏幕上第18版文案。第1版到第17版的修改意见像垃圾邮件一样塞满了文件夹,而甲方最新一条消息是:“感觉不对,再换个方向。”
换个方向。她已经在原地打转十八圈了。
对面工位的苏琳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比她的工作量还大。林晚晚假装没看见,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三秒,最终打出一行字:“好的,我改。”
发送。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谁再让我改稿谁是狗。”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猛地撞开。CEO冲了进来。
不是走进来的,是冲,像一只嗅到肉骨头的金毛。他停在办公室正中央,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张嘴了。
“汪汪汪!”
三声。清脆响亮,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欢快。
全场死寂。
CEO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他试图说话,喉咙里挤出的却是“呜——汪”。他惊恐地看向四周,声音颤抖:“我控制不了自己!”
林晚晚也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是因为想学狗叫,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刚才那句话,她嘟囔的,谁再让我改稿谁是狗。
巧合。绝对是巧合。
午休时间,茶水间。苏琳端着咖啡走过来,嘴角挂着她标志性的假笑。
“晚晚,你文案写得真好,跟AI一个水平。”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的文案没有灵魂,像个机器写的。
林晚晚本想像往常一样低头不说话,但今天她的嘴比大脑快了一秒。她抬起头,微笑,语气温柔得像在夸人:“那你跟AI结婚吧,锁死。”
苏琳的笑容僵住了零点五秒,然后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林晚晚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完了,明天HR该找她谈话了。
第二天早上,林晚晚还没走到公司大门,就听见机房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她顺着声音走过去,挤开围观的人群,视野清晰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愣住了。
苏琳穿着白色婚纱,手捧一束塑料花,单膝跪在公司最大的服务器机柜前。服务器风扇嗡嗡转,指示灯一闪一闪,像在害羞。
“我愿意!”苏琳深情告白,声音响彻整层楼,“不管你是Windows还是Linux,不管你CPU是Intel还是AMD,我都愿意!”
服务器冒烟了。
真的冒烟了。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消防警报没响,但所有人的手机都震了一下——IT部门群发消息:核心服务器下线,全员暂停工作。
林晚晚悄悄退出了人群,躲进了厕所。她锁上门,对着镜子深呼吸。
冷静。冷静。试试看。
她盯着镜子里那个黑眼圈快掉到下巴的自己,小声说:“林晚晚是美女。”
镜子没反应。
她松了口气,胆子大了一点:“老板明天秃头。”
镜子里的她头发依然浓密得像戴了假发。当然没反应,她是女的,老板是男的。
再试最后一个。她清了清嗓子:“这破公司,迟早倒闭。”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话要是真成真,她失业了谁给她交房租?但镜子还是没反应。她彻底放心了,推门出去。
三天后。
公司前台。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拎着银色现金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衣服的助理。他径直走到前台,把箱子拍在桌上,打开——红彤彤的钞票码得整整齐齐。
“你们公司我收购了。现在,立刻,全员解散。”
前台小妹愣了三秒,然后按下了全公司广播按钮。
“各位同事,请收拾个人物品,公司被收购了,咱们……就地解散。”
整个办公室像炸了锅。欢呼声、哭泣声、骂娘声混在一起,打印机被人抬走了,盆栽被人抱走了,连洗手间的卷纸都在三十秒内被清空。
林晚晚站在搬空的办公室里,脚边是散落的A4纸。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穿了两年都没换的运动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说的。
她说“这破公司迟早倒闭”。三天后,倒闭了。
手机震动了。不是微信,不是推送,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弹窗,像电影里的系统界面,白色字体,半透明背景,悬浮在屏幕正中央。
【恭喜觉醒“绝对守则”体质,言灵等级:Lv.1。提示:您说的每句话,都是法律。】
林晚晚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我是不是该去看精神科”的笑。
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灯管,灯管在闪。不是坏了,是在回应她。
“那我要是说……”她咽了口唾沫,“我要失业了?”
弹窗瞬间变红,字体加大加粗,像在吼她:
【警告:您已触发“自我反噬”,若再立FLAG,后果自负。】
灯管炸了一根。玻璃碴子碎在地上,像她此刻的心情。
林晚晚捂住了嘴,从指缝里挤出两个字:“……完了。”
不是“完了”。是她完了。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觉醒了超能力,她是被诅咒了。一个社恐,最大的恐惧就是说话。现在倒好,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真。
她想象了一下明天的场景:面试新公司,HR问“你有什么缺点”,她说“我话太少了”,然后HR当场变成哑巴。或者更糟,她说“我工作能力一般”,然后HR把她当CEO供起来。
不对,更糟的是——她刚才说了“我要失业了”。
弹窗说她触发了“自我反噬”。什么意思?她说自己会失业,所以她会失业?但她现在已经失业了啊。还是说……会比失业更惨?
她不敢想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弹窗变了:
【当前言灵状态:活跃。触发次数:2(公司倒闭、自我反噬)。警告:否定句、未来时态、人身评价为高危词类,请谨慎使用。推荐表达方式:陈述句、过去时、客观描述。】
林晚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她能不能撤回?
她试着在心里说“撤回”,没反应。小声说“当我没说”,弹窗闪了一下,显示:【言灵不可撤回,但可被新言灵覆盖。覆盖规则未解锁。】
未解锁。意思是以后会解锁?还是这破系统在逗她玩?
办公室的灯全灭了。不是炸了,是物业拉了电闸。一个人在黑暗里站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想起来该走了。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手写着“此房出租”。她突然想起苏琳。
苏琳明天会来上班吗?哦对,公司没了。苏琳穿着婚纱抱着服务器告白那段视频,应该已经传遍全网了。她现在应该正在跟服务器办离婚手续吧。
林晚晚想笑,但嘴角刚翘起来就僵住了——她笑的弧度,和刚才苏琳冷笑的弧度一模一样。
她收起笑容,快步走进地铁站。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弹窗还在,像一块狗皮膏药,怎么也划不掉。
她试着划了三次,没反应。试着锁屏再解锁,还在。试着重启手机,弹窗依然稳稳地悬浮在屏幕正中央,像在嘲笑她。
最后她放弃了,把手机揣进兜里,靠着地铁车门闭上了眼睛。
地铁晃动,她的脑袋撞在玻璃上,疼醒了。睁开眼,对面坐着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正盯着她看。
小女孩小声对妈妈说:“那个姐姐看起来好可怜。”
林晚晚条件反射想说“我不可怜”,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不能说否定句,弹窗说的。
她只能挤出一个笑容,用口型说:谢谢。
小女孩的妈妈警惕地把孩子往身边拉了拉。
林晚晚收回笑容,继续闭眼。脑子里乱得像被猫玩过的毛线团,每一根线都是一个念头:她明天怎么办?面试的时候怎么说话?要不要去做个声带手术直接变哑巴?可是写字也会触发规则,第3集外卖员破门的场景还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哦不对,那是还没发生的事,她怎么提前知道了?
她睁开眼。不,她没有预知能力。她只是……太慌了。
地铁到站,她下车,走回家,开门,关门,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手机又震了。弹窗还在,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注:第一个拥有此体质的人,现位于本市第七精神病院。祝您愉快。】
林晚晚盯着“祝您愉快”四个字,觉得这破系统在阴阳怪气她。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用抱枕压住,然后打开电脑,搜索:言灵、说话成真、绝对守则、精神病院……
搜索结果第一条就让她头皮发麻——一个三年前消失的知名作家,被粉丝发现在精神病院,穿着束缚衣,嘴里反复念叨“别说话”。
作家叫“言灵”,是她的笔名。她出过三本书,全是关于“语言的诅咒”。当时读者以为是小说,现在林晚晚怀疑那是自传。
她继续往下翻,翻到一个帖子,标题是:“有人会言灵吗?我说啥啥反着来。”
发帖时间:三年前。
最后一条回复:发帖人已于三年前入住第七精神病院,入院前最后一句公开言论是——“我肯定不会疯”。
林晚晚的手指僵在鼠标上。
她今早刚给方糖发过语音,原话是:“放心吧,我肯定不会疯。”
语音发送时间:上午8点47分。
现在是晚上10点23分。距离她说出那句话,已经过去了十三个半小时。距离她触发“自我反噬”,过去了不到一天。
她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但系统知道。
手机从抱枕底下钻出来,屏幕亮得刺眼。弹窗又变了:
【下次触发倒计时:23天。触发限制:无。警告:每触发一次“自我反噬”,言灵等级+1,副作用强度+10%。当前等级:Lv.1。下一个等级触发条件:说出一句以“永远”开头的陈述句。】
林晚晚把手机扔到了沙发的另一头。
她抱着膝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她要去找那个作家。
不,不是“明天”。不能说未来时态。
她拿起笔,在便利贴上写:现在睡觉。天亮去医院。
然后把便利贴贴在额头上,躺下,闭眼。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倒计时。
咔嗒。咔嗒。咔嗒。
她想起外卖员破门而入的画面。她还没叫外卖。那是还没发生的事。但她已经能看见了——不是预知,是必然。因为她的嘴已经替她决定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嘴啊嘴,你能不能歇一天?”
沙发垫子没反应。
但天花板上的灯管,本来就坏了的那个,突然又闪了一下。
林晚晚把垫子捂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