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零八分。
林昭月从长椅上站起来,香槟杯放在小几上,一口没喝。她看了眼手表,转身往回走。花园里人很少,主厅那边有音乐和笑声。她绕过喷泉,走进去洗手间的侧廊。地毯很厚,脚步没有声音。
走廊窄,灯也暗。前面是洗手间门,旁边有个服务台,托盘架空着。牌子上写着:“晚间服务至21:00”。
现在已经十点零八分了。这个时间不该有人。
她刚走近,右边突然有人出来。
一个男人端着红酒托盘,从转角走出来。
他动作太快,托盘撞到她左臂。
酒杯翻了。红葡萄酒洒在她裙子下摆,顺着布料往下流,在米白色裙面上染出一大片湿痕。
“啊!”男人慌了,“对不起对不起!姜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他手抖,想拿餐巾擦,又不敢碰。托盘歪了,剩下两杯酒也在晃。
林昭月没动。
她低头看裙子上的酒渍,再抬头,盯着他的手。
那只手还在抖,手指抽个不停。
她忽然笑了。
“你这手,”她说,“抖得像第一次端盘子。”
空气一下子安静。
男人猛地抬头,眼神一乱,马上又低下头。他抓着托盘边缘,手指发白。
这时,苏曼走出阴影。
她穿浅色裙子,头发披着,脸上还带着一点笑。听到林昭月的话,她嘴角一紧,手掐住了包带。
“闭嘴。”她低声对男人说,“还不快走?”
男人想跑。
林昭月没让开。
她不看苏曼,只看着那个男人的背。
“你是新来的?”她问。
那人停下。
“嗯……是。”
“第几批培训的?”
“第三……第三批。”
“谁带你?”
“陈……陈主管。”
林昭月轻轻“哦”了一声。
她不再问。
也不生气。
她抬起右手,用指尖碰了碰酒渍边缘。布料湿透了,有点凉。
然后她把手指放到唇边,吹了口气。
像是在闻味道。
苏曼站在两步外,指甲掐进掌心。她看着林昭月的动作,喉咙动了一下。
没人被泼了酒还会去闻。
更不会用这种眼神——好像早就知道会发生,就等着看是谁来。
“你们挺敢的。”林昭月说,声音很平。
“什么?”苏曼装傻。
“从自己动手,到找人替你。”林昭月说,“胆子变大了,级别却降了。”
苏曼笑了笑,声音很软:“林小姐,你在说什么?这是餐厅员工,不小心碰到你,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林昭月这才看她。
目光直直的,没躲。
“我不想怎样。”她说,“我只想知道——”
她停了一下。裙角滴下一滴酒,落在地毯上,不见了。
“下次,是不是要泼到头上?”
苏曼脸一僵。
“你别乱说。”
“我没证据。”林昭月说,“但我知道是你。”
“凭什么?”
“三个原因。”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服务台牌子写的是‘晚间服务至21:00’,现在十点零八分。托盘不该出现。”
第二根手指。
“第二,这酒是赤霞珠,很涩,服务员不会一次端三杯走动,怕洒。你端了三杯,说明不是正规流程出来的。”
第三根手指。
“第三,”她看向男人发抖的手,“你走路重心在左脚,却用右手端盘。左撇子用右手,才会不稳。”
她收回手,理了理袖子。
“今晚所有接待员都按惯用手培训过。你违反规定,可你还下意识护着托盘——不像训练过的。”
“你是临时顶上的。”
苏曼咬住嘴唇。
“你疯了。”
“我没疯。”林昭月说,“我只是记得清楚。”
她上前一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
“告诉姜婉柔,”她说,“下次别派个连牌子都看不懂的人来。”
苏曼脸色变了。
她没想到林昭月连幕后主使都知道。
更没想到她能这么平静地说出“姜婉柔”三个字。
不是质问。
不是生气。
就像在说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
男人撑不住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小声说,“是她们让我……”
“走!”苏曼一把拽他胳膊,“别说了!”
她拖着他往反方向跑,脚步乱。
林昭月没拦。
她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在转角。
然后低头,看裙子上的酒渍。
左边湿了一大片,颜色深,形状不规则。
她伸手,轻轻按了按最湿的地方。
指尖沾了点红。
她没擦。
她把手指举到眼前,看了一秒。
再放下。
走廊安静了。
只有远处主厅的音乐声传来。
她转身,走向洗手间。
推开门,灯亮了。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冷,眼神很静。
她解开头发,把长发披下来,挡住一边肩膀。
然后从包里拿出湿巾,蹲下,开始擦裙子内侧的酒液。
动作慢,很仔细。
不急。
外面走廊空了。
但她知道,这事还没完。
她只是,还没出手。
水龙头滴了一下水。
她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映出背后的门。
门没关严。
有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