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萨斯坐在龙椅上,手指抠着扶手上的花纹。那花纹是帝国的标志——三头龙,现在他看着只觉得难受。殿外很安静,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来通报。
平时这个时间,至少有五批官员在偏厅等着汇报边境军情、资源调配和星港建设的事。可今天什么都没有,连通风管的声音都停了。整个皇宫像死了一样。
他按下腕表,通讯频道全是灰色的。再试紧急战备协议,系统回了一句:“权限冻结,操作无效。”
这不是出问题了。这是有人要夺权。
他知道会有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更没想到是从内部开始的。三天前他还派了两支近卫舰队去K-407矿区清剿共修会,结果舰队指挥官全都失联。昨天轨道上的防御系统关闭,理由写的是“例行维护”,但没人通知他。今天早上,连早餐都没人送。
门开了,他没抬头。进来三个人,都是元老级将领,后面跟着六个执政议会的人。他们穿着正式军装,肩章亮闪闪的,走路很整齐,像来参加仪式一样。带头那人把一份文件放在台阶前的桌子上,声音不大:“陛下,请签退位诏书。”
卡尔萨斯这才抬头。那是雷蒙,北境舰队总司令。十年前还是个少校,是他亲手提拔的。
“你们想要什么?”他问。
“不是我们想怎样,”雷蒙说,“是帝国撑不下去了。”
“共修会已经进了第七科研基地,第三农业星的人都在练功打坐,连守卫都在值班时闭眼修行。人心散了,军队也乱了。我们守不住了。”
卡尔萨斯冷笑:“所以你们就投降?因为一个考古队出来的流浪汉说了几句话,就把祖宗打下来的江山让出去?”
“不是让。”另一个议员开口,“是我们自己丢了。您封锁消息,切断联系,抓人封号,做了二十年。可人家一句‘闭眼三秒’,全宇宙都听懂了。我们拦不住,也不想拦了。”
桌上的文件闪着冷光。退位诏书写得很清楚:从今天起解除卡尔萨斯所有职务,保留太上皇称号,搬到地下休眠区住,由新的临时委员会接管权力。下面有二十七个签名,全是帝国高层。
他站起来,慢慢走下台阶。膝盖有点僵,这几天没睡好。走到桌前,拿起笔,停了一下。
“我不签呢?”
“那我们会启动《非常时期宪法条例》第十三条,宣布您精神不适合履职,强制移交权力。”雷蒙说话还是那样,但手已经放在腰间的枪上。
卡尔萨斯看了他三秒,低头签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签完,他扔掉笔。
“你们知道外面什么样吗?”他说,“没有秩序,没有等级,人人都觉得自己能当皇帝。你们以为换个名字就能稳住局面?等那些总督、财阀、舰队司令反应过来,你们这个委员会撑不过三天。”
没人回答。他们往后退一步,两个仪仗兵走进来,站到他两边,动作标准,眼神空洞。
他知道,这是软禁开始了。
他转身走向侧廊,走得慢。路上的守卫都背对着他,枪口朝下,谁也不看他。过了三道安检门,电梯打开,通向地下休眠舱区。这里本来是用来治重伤员或做冷冻治疗的地方,现在成了他的新住处。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面窗。窗外能看到首都星的地底岩层,远处轨道上有舰队巡逻。但他很快发现,那些舰队的旗帜不一样了。左边挂着黑鹰徽记,是南部军工集团的;中间是银环旗,属于科技财阀联盟;右边最显眼,红底金刃,是北部三大舰队之一。
三支舰队,三个主人,都在帝国名义下,却没有一支听同一个命令。
他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敲着膝盖。房间里没有网络,没有信号,连时间显示器都被拆了。但他能感觉到混乱在扩大。几个小时后,第一条新闻传来——东部星域的资源中心被炸,死了三百多人,现场留下一块金属牌,上面刻着“自由新纪元”。接着西部民用航道关闭,说是“安全检查”,其实是地方总督私自调船组建私军。后来原忠于皇室的情报机构分裂成三派,互相曝光秘密,一夜间十几个高官家庭出事,城市警报响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首都街头出现集会。有人举着“废帝立宪”的横幅,有人放欧阳振华讲课的录音,音量开得很大。巡逻队想驱散人群,却被围住,最后只能撤。一名年轻士兵接受采访说:“我爹在D-7星带种地,昨晚打电话来说全家都在练‘守气法’,睡觉不再做噩梦。我觉得……也许他们说得对。”
这话被剪成短视频,在公共频道上传播。标题是:【一个士兵的觉醒】。
星际联盟也召开了紧急会议。各国代表通过加密频道接入,全程公开记录。议题是《边境防护协作案》,主要内容包括加强中立区巡逻、建立难民接收机制、防止帝国动乱扩散。公报最后一段写着:“当前局势说明,靠共识和共享的发展更有韧性。文化自运行模式已在多个边缘星带验证成功,值得参考。”
会议结束不到一小时,十二个原本依附帝国的自治体提交申请,要求加入联盟观察员体系。其中八个明确表示将采用“L-12共修模式”作为试点。这些星球大多是贫民星或废弃殖民地,过去长期被帝国榨取资源,现在主动断开联系,转而接入共修网络。
联盟数据中心显示,这些新节点的同步率在二十四小时内达到89.3%,远高于官方推广项目。
深空中,一艘通讯舰仍在飞行。它没有改变方向,也没有开启新的课程。直播信号一直开着,音频循环播放一段旧课:“修真不在嘴上念口诀,在你换班时深呼吸一口……”
弹幕偶尔跳出来几条:
【刚才路过帝国边境,看到三支舰队对峙,频道里放的是您的课。】
【我妈说她梦见我爷了,因为他开始闭眼三秒。】
【有个总督宣布独立,演讲最后一句是‘守住一口气’。】
没人知道这艘船要去哪。也没人知道船上的人是否还在听。
卡尔萨斯躺在休眠舱的床上,睁着眼睛。窗外,轨道上的三支舰队还在来回巡逻,距离不远,但谁也没动手。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割据,更多火并,更多“临时政府”冒出来。帝国不会马上消失,但它已经碎了,表面还硬,底下早就裂了。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勋章,那是登基时戴的,现在该摘掉。他没摘,藏在衣服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是看守换班。
他闭上眼,试着深呼吸。
三秒吸,四秒停,三秒呼。
他做不到。胸口像压了石头,喘不上气。
睁开眼,天花板的灯闪了一下。
他知道,那个名字——欧阳振华,已经在很多人嘴里传开了。不再是通缉犯,不再是异端,而是一种选择。一种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脸朝墙。
墙上没有钟,但他能感觉到时间在走。
外面的世界变了,变得他不认识了。
而他,再也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