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的声音带着审视与一丝不耐烦:“你是指,让‘钥匙’的污染部分,直接去碰触光幕?”
林镇立刻否定:“不,那太直接,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全面排斥。”他喘了口气,肋间的剧痛和精神的透支让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我的意思是,将种子污染最重的部分,靠近到足以让封印‘感知’并主动排斥的距离,但不直接接触。就像把脏东西凑到鼻子前,让人忍不住挥手打开。我们诱导封印产生一次定向的、强烈的排斥脉冲,然后我趁机引导纯净气息,去‘收割’被脉冲撕扯下来的污染能量。”
他描述了一个听起来更具操作性的“微创手术”方案,核心仍是利用排斥反应,但试图将其控制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内。
岩壁后,沈星河短暂沉默,似乎在高速权衡这方案中蕴含的、超出他掌控的风险与那可能更纯净的“本源”之间的比值。
“准。”沈星河最终吐出的字眼简短而冷酷,如同按下发射钮。
林镇不再犹豫。
他维持着背靠岩壁的姿势,那古老沉静的凉意是他此刻唯一能依赖的稳定源。
双手捧着搏动急促、内部灰黄污染翻涌的净墟之种,他缓缓将其移向那片浑浊旋转的光幕。
动作极其小心,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缓慢。
一寸,半寸……
空气中无形的压力陡增。
光幕内部,对应种子污染侧的淡白符文脉动骤然变得激烈、狂乱,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发出只有林镇能“看见”的刺目白光。
紧接着,一股清晰可见的、由无数灰黄丝线拧成的暴戾能量束,猛地从光幕中“刺”出!
它并非弥散性的冲击,而是凝成一束,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尽管那声音更像是能量撕裂介质本身的哀鸣——直射净墟之种!
这正是林镇想要诱导的“定向排斥脉冲”!
脉冲速度极快,在林镇的“视觉”中拖出一道死亡的灰黄轨迹。
就在它即将击中种子表面最污浊那一点的刹那,林镇眼中那点强行凝聚的精光爆闪。
他没有去“收割”污染。
他握着种子的双手猛地向下一沉,卸力的同时,手腕以一种违背物理直觉的极轻微角度一抖。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沉重的种子仿佛活物般向侧方滑开半分。
灰黄色的脉冲擦着种子边缘掠过。
即便只是边缘掠过,那股暴戾的排斥力也如同攻城巨锤般轰然撞在林镇的双手、乃至整个胸腔!
“呃!”他喉头一甜,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向后推去,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岩壁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眼前瞬间发黑,耳中嗡鸣大作。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剧痛与眩晕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意识的堤岸。
他的“视觉”在生理性的黑暗中死死锁定那道击空后、挟余威轰在身后岩壁上的灰黄色脉冲!
“嗤啦——!”
刺耳的腐蚀声瞬间炸响,盖过了一切!
那不是火焰灼烧的声音,更像是浓酸泼洒在活物皮肉上的恐怖声响,伴随着能量湮灭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高频嘶鸣。
岩壁被击中的位置,原本只是微弱流转的淡白光华轰然大盛!
古老沉静的凉意在瞬间转化为凌厉的反击,无数细密的淡白光纹从岩石深处浮现,与入侵的灰黄能量激烈对抗、互相吞噬、湮灭。
光暗交错,在狭窄的甬道内投下疯狂舞动的影子。
更重要的是,在脉冲与岩壁封印力量悍然碰撞、湮灭的中心点——
一个远比之前任何“频率缝隙”都清晰、都稳定、持续时间也更长的“频率漩涡”,骤然形成!
它像一只突然睁开的、冷漠的天眼,悬浮在岩壁之上。
透过这个剧烈旋转的“窗口”,林镇那双布满血丝、濒临极限的眼睛,清晰地看到了封印阵法更深处、光幕核心区域的景象。
那颗暗金光点,依旧在缓慢搏动。
但此刻,它的搏动节奏,似乎与整个通道岩壁微光的脉动,甚至……更远处,甬道尽头黑暗中某种极其宏大、沉睡般的存在,产生了遥远而令人战栗的联动!
仿佛一颗心脏,连接着整片大地的血管!
“你做了什么?!”沈星河的惊怒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穿透岩壁,不再冰冷平滑,而是带着裂帛般的尖锐,显然那剧烈的能量碰撞和瞬间的规则扰动,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或控制。
然而,让林镇心脏骤停、血液几乎冻结的,并非沈星河的怒吼。
在那“频率漩涡”因能量衰减而急剧收缩、即将弥合的最后一瞬,他的“视觉”捕捉到了暗金光点旁边,极其黯淡、几乎与背景的浑浊能量融为一体的一抹虚影。
那虚影的形态轮廓……
与秦烈父亲失踪前留下的、那本潦草笔记某一页角落里,曾草草勾勒过的、一个被认为早已失落、仅存于传说中的古老守墓人分支的徽记,惊人地相似。
这不是简单的封印核心。
这是一个诱饵。或者一个囚笼。
里面困着的东西,其来历和意义,恐怕远远超出了沈星河此行的预期,也超出了林镇自己最疯狂的想象。
岩壁后,沈星河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狂热的急促再次刺来,每一个字都钉入寂静:“林镇!你看到了什么?!那核心旁边……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
林镇撞在岩壁上的后背一片麻木,胸口的气血翻涌让他无法立刻出声。
频率漩涡彻底消失,光幕恢复原状,甚至因刚才的剧烈排斥而显得更加浑浊、死寂。
掌中的净墟之种搏动微弱,表面的灰黄污染似乎淡了一丝,但那更像是被刚才的脉冲暴力“刮”去了一层,而非净化。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从岩壁上移开,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嘴角渗出一丝铁锈味的液体,他用舌头顶住上颚,将那口血沫咽了回去。
寂静在甬道里蔓延,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岩壁后,秦烈那似乎因刚才的剧变而彻底屏住、此刻才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的、痛苦而压抑的声音。
林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