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镇没有浪费这搏动间隙的每一刹那。
他忍着肋间和头部传来的剧痛,身体紧贴着身后的岩壁向侧面缓慢挪移,直至整个后背都完全靠上了冰冷的石面。
肌肤隔著破损的衣料与石壁接触的瞬间,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古老沉静意味的凉意渗透进来,并非沈星河力量那种侵蚀性的阴冷,而是如同深潭古井般的宁静。
这股凉意与他掌心净墟之种内部那丝残存气息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共鸣,同时也让他体内因“掘墓人”压迫而滞涩的气血,略微松动了一丝。
推测被证实了。
岩壁本身,就是封印的延伸,对掘墓人的力量体系存在天然的压制与净化倾向。
他背靠岩壁,借此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双手将那颗依旧滚烫、搏动紊乱的净墟之种捧至胸前。
他缓缓闭合了布满血丝的双眼,只留下一线微不可察的缝隙。
“视觉”在眼帘的遮蔽下被催动到极致。
光幕内部,淡白色的符文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脉络,以某种恒定的韵律明灭流转;而灰黄色的“墟”之污染能量,则像粘稠的油污,贪婪地缠绕、侵蚀着符文。
净墟之种内部,那丝微弱的淡白气息正试图依照他的意念,如同最细的溪流,去冲刷外部厚重的灰黄“污渍”。
这是一个精细到极致、同时消耗也大到极致的过程——他必须让种子内部气息的波动节奏,无限贴近光幕符文的脉动频率。
随着这番“引导”,光幕面对他的那一片区域,内部符文的明灭节奏似乎受到了微弱的牵引,变得稍稍规律了一些,甚至产生了一种缓缓向他所在方向“流淌”的错觉。
更多的、细小如发丝的“频率缝隙”在光幕与岩壁的结合部闪现,持续时间比之前长了那么一瞬。
岩壁另一侧,沈星河的气息沉寂着,如同潜伏的掠食者,显然在全神贯注地感知着这能量层面最细微的涟漪。
林镇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太阳穴滑落,带来冰凉的痒意。
精神透支引发的眩晕感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轰鸣,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黑斑在飞舞。
三十息的时间正在飞速流逝,而这种温和的“引导”,效率低得可怜,根本不足以在时限内“净化”种子。
他的真实目的,从来就不是净化。
他的右手看似无力地垂落在身侧焦黑的地面上,指尖微屈。
食指与中指的指甲,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和速度,在岩石缝隙间的尘埃与碎砾上,极其缓慢地划动。
没有声音,只有指尖传来粗糙砂石摩擦的触感。
那不是字,而是一个他们兄弟之间早年约定、含义极其简单的符号:一个箭头,指向他自己,然后是一个代表“静止待命”的短横。
——准备,听我信号。
他在赌。
赌沈星河绝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能量场的变化和他双手捧着的种子上;赌秦烈虽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退伍特种兵刻入骨髓的警觉性,以及对这个特定暗号的肌肉记忆,依然存在。
岩壁后方,秦烈那粗重压抑、如同破风箱拉扯般的喘息声,极其突兀地,微不可察地顿了半拍。
仅仅半拍,随即又恢复了那令人揪心的喘息,但频率似乎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强行绷紧的变化。
林镇的指甲停止了划动,仿佛刚才那细微的动作从未发生。
三十息将尽。
光幕边缘,那些被暂时稳定的“频率缝隙”开始减弱、弥合,如同潮水退去。
就是现在。
林镇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底强行凝聚的锐利光芒已经涣散大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对着岩壁方向,也对着手中搏动越来越急促的种子低语:
“污染……太顽固了。”他喘了口气,让语句听起来更像力有未逮的汇报,“这样温和的冲刷,没用。需要更强的刺激……才能把它‘激’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也像是在斟酌用词。
“就像……之前用被污染的碎石试探那样。但这次,可能需要更直接地……”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是看向手中的种子,而是穿透黑暗,仿佛直接“看”向岩壁后的沈星河,“用种子本身被污染的那部分,去‘挑衅’封印的排斥力场。趁排斥反应撕扯污染的瞬间,我再引导内部的纯净气息,或许能一举将其剥离。”
他抛出了第二个,也是真正危险的提议。
将最初看似稳妥的“净化”步骤,悍然导向了充满变数、可能引发剧烈排斥反应的“刺激-利用”循环。
岩壁后的寂静,骤然变得粘稠而锐利。
沈星河的声音穿透石壁传来,每个字都像是在冰冷的金属上打磨过:
“更强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