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岩壁后传来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被无形之力缓慢挤压的咯吱声,秦烈压抑到极致的痛哼变成了断续的吸气,像破风箱在濒死拉扯。
林镇的左手拇指狠狠掐进右手食指一道未愈的旧伤,用尖锐的刺痛对抗脑髓深处翻涌的眩晕和耳鸣。
他不能直接拒绝,那等于宣判秦烈的死刑;也不能盲目服从,那会打开真正的地狱之门。
他必须抛出一个钩子,一个沈星河可能暂时感兴趣、且看似在稳步推进其目标的“中间步骤”。
“八——”
“等等!”
林镇的声音在第八息即将出口的刹那响起,带着一种强行挤压冷静后的沙哑,在冰冷的甬道里撞出回音。
“直接用它接触核心,”他语速很快,但字字清晰,“刚才的排斥反应强度你看到了。那不是通过,是引爆。钥匙会毁掉,封印结构可能被彻底激化,你想要的‘本源’,也许会被狂暴的污染彻底湮灭,或者同归于尽。”
他停顿了半秒,让这基于事实的推测沉入岩壁后的寂静。
“我需要先‘清理’它表面的部分污染。”林镇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更稳,仿佛在陈述一个技术流程,“让它内部残存的、与封印同频的那部分气息显现出来,去缓慢冲刷外部的污浊。接近封印本身的‘呼吸’频率后,再引导接触。成功率更高,你得到的力量……也会更纯粹。”
他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甚至符合能量操控基本逻辑的方案。
净化步骤,利用封印本身的排斥特性作为辅助。
这既是拖延,也是将行动的主导权和观察权,暂时、有限地拉回自己手中的唯一可能。
沈星河的倒数,停了。
岩壁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挤压声也戛然而止。
只剩下秦烈粗重如漏气风箱般的喘息,一声接着一声,刮擦着林镇的耳膜和神经。
死寂持续了足足三秒。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林镇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冷汗正缓慢地洇湿破损的衣料,紧贴着冰冷的岩壁。
“清理?”沈星河的声音终于再次穿透石壁,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工具般的冰冷,“用什么清理?用你那双快瞎掉的眼睛看,还是用你那双快碎掉的手去擦?”
他在评估。
评估这个提议的真实性,评估其中隐藏的风险,评估林镇此刻还剩下多少可利用的价值。
林镇立刻接上,指向自己刚才观察到的关键,将视觉发现包装成操作原理:“封印本身在持续‘呼吸’,本能排斥异质污染。这甬道的岩壁材质,和光幕核心同源,也在排斥你的力量——它更亲近守墓人一脉残留的气息。”他巧妙地将“岩壁排斥掘墓人力量”这一沈星河的弱点也纳入方案,暗示自己并非无所不能,也需要借助环境,“我可以引导种子内部那点残存的同频气息,以贴近的岩壁作为介质传导,去缓慢冲刷表面的污染。利用封印自身的排斥力场作为辅助。这个过程,需要我尽可能贴近岩壁,观察气息流动和污染剥离的细微变化。”
他将自己的眼睛和靠近光幕的需求,合理地捆绑进了这个“净化方案”。
沈星河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甬道里只剩下能量流动的微弱嘶声,以及秦烈那越来越不稳定的喘息。
林镇甚至能想象出岩壁另一侧,那个男人正在冰冷地权衡:是立刻用暴力逼迫林镇冒险一搏,可能鸡飞蛋打;还是给予这三十息的“净化”时间,搏一个更完美夺取“本源”的可能,尽管这会给林镇多一丝难以掌控的活动空间。
终于,沈星河的声音传来,带着最终裁决的漠然:
“三十息。”
“若我看不到污染被引出、剥离的实质迹象,”他顿了顿,声音里渗出铁锈般的血腥气,“秦烈身上,会少一件零件。从不那么致命的开始。”
“开始。”
最后两个字,如同闸刀落下。
林镇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背对光幕,而是正面面向那片缓缓旋转的、内部囚禁着暗金核心与恐怖平衡的浑浊光幕。
他受伤的左手虚握着那颗依旧滚烫、搏动紊乱的净墟之种,将其缓缓递向身前冰冷的、刻满古老螺旋纹路的岩壁。
指尖触及石壁的瞬间,一股更深沉的、源自古老封印介质本身的阴凉气息顺着皮肤传来,与掌心种子的灼烫形成尖锐的对冲。
他屏住呼吸,左眼瞳孔深处,最后一点锐光被强行凝聚,死死锁定了光幕边缘那几道周期性明灭的“频率缝隙”。
三十息。
他的时间,秦烈的血肉,都悬在了这狭窄的、充满欺骗与危险的缝隙之间。
掌心,净墟之种的搏动,与光幕深处那暗金光点的微弱韵律,在岩壁介质的传导下,开始了同步的、缓慢的加速。
如同倒计时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