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的回应是短暂的沉默，只有罗盘的嗡鸣在岩壁后低沉地回响。
几息之后，那冰冷的声音才再次穿透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准。但只一次。若无有用信息，代价加倍。”
“代价”二字，被他咬得极轻，却像淬了毒的针，扎进秦烈压抑的喘息声里。
林镇没有回应这威胁。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传来声音的石壁，面向那片缓缓旋转、吞噬一切的水银光幕。
甬道里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以及掌心净墟之种内部那丝被逼到指尖、几乎要熄灭的纯净气息与光幕深处脉动越来越清晰的共鸣。
他需要的不是安全的“钥匙”，而是一把淬毒的匕首。
林镇的目光落在脚边。
焦黑的岩壁地面，散落着一些碎石，其中几块表面覆盖着一层黯淡的、令人不适的灰黄色泽——那是先前净墟之种被污染能量爆发时溅射浸染过的痕迹，气息浑浊而暴戾。
他弯下腰，左手依旧虚握着净墟之种维持那丝联系，右手则捡起一块婴儿拳头大小、污染气息最浓重的碎石。
指尖触碰到碎石粗糙表面时，一种微弱的、带着恶意的冰冷感顺着皮肤爬上来，与净墟之种掌心灼烫的污染隐隐呼应。
选定了。
林镇抬起眼，左眼瞳孔深处锐光凝聚。
光幕在他视野中被放大、拆解。
他特意避开了之前观察到脉动最规律、符文相对“洁净”的区域，转而将目光投向光幕左下方一片不起眼的位置。
在那里，代表“墟”之力的灰黄色能量丝线，如同淤积在血管中的污垢，盘根错节，相对密集。
就是这里。
他不再犹豫，身体微微后倾，调动起残存的力气，将右手中那块污染碎石，如同掷出一块承载着恶意的骰子，猛地投向选定的区域！
碎石脱手的瞬间，时间仿佛再次被拉长。
它划破昏暗的空气，表面灰黄的污渍在飞行中似乎活了过来，微微蠕动。
然后，接触。
没有“噗”的轻响，没有无声的吞噬。
“嗤——！！！”
一声尖锐到仿佛能刺穿耳膜的鸣响，如同烧红的烙铁骤然按在坚冰之上，猛地在死寂的甬道中炸开！
接触点上，那片浑浊的水银光幕表面，猛地向内凹陷，随即爆开一团刺眼无比的、充满暴戾气息的灰黄色光晕！
无数细密如发、却散发着纯粹恶意与混乱的灰黄能量丝线，仿佛被彻底激怒的毒蛇群，从光幕内部疯狂涌出，瞬间将那块污染碎石层层缠绕、包裹！
没有吞噬，只有狂暴的侵蚀与撕扯！
碎石在灰黄丝线的绞杀下，连一瞬都没能支撑住，表面迅速出现无数裂纹，随即在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中，崩解、湮灭，化为最细微的、同样沾染着污染气息的粉尘，被紊乱的能量流搅散。
这剧烈的排斥反应，如同在平静（实则致命）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整个缓缓旋转的水银光幕都为之一滞，内部那无数流转生灭的淡白古老符文，其规律的脉动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如同平静呼吸的肺叶突然呛入异物，爆发出剧烈的、排斥性的震颤。
更关键的是，在林镇那双被催发到极限的左眼视野中——
就在那污染碎石被湮灭、光幕能量循环被剧烈干扰的亿万分之一秒，光幕与四周甬道岩壁（那些雕刻着古老螺旋纹路、本身蕴含微弱守墓人力量的介质）连接的边缘处，几道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裂隙”，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电光石火，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那不是物理的裂缝。
那是能量流动的“河道”被短暂淤塞、改道后，在更高维度频率上撕开的“口子”，是维持这活性封印岩与古老甬道整体平衡的循环中，出现的刹那“频率缝隙”！
成功了！计划中“意想不到的变数”真的出现了雏形！
林镇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要撞破胸膛，但极致的寒意随即冻结了所有兴奋。
他强行压下瞳孔的震颤，面上维持着观察者应有的、混合着震惊与凝重的表情。
果然，岩壁后方，沈星河冰冷的声音几乎紧随着那能量扰动的余波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的急促：“你看到了‘缝隙’？”
声音穿透石壁，如同冰冷的探针。
“描述它们。位置，形态，持续了多久。”
林镇背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面向依旧残留着紊乱波纹、正在缓慢恢复平静的光幕。
他能感觉到，沈星河的“注视”如同实质的芒刺，落在他的后颈。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满焦糊与冰冷尘埃的空气。
然后，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明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光幕上那片刚刚平息下来的区域，将视野中捕捉到的、关于“频率缝隙”的一切细节——它们出现的精确坐标边缘，撕裂时能量折射的细微角度，以及消散前最后一点涟漪的扩散方向——全部烙印在脑海深处。
指尖，净墟之种内部那丝纯净气息的脉动，似乎与光幕深处某处刚刚经历过紊乱的呼吸，悄然同步了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