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镇没有立刻回答。
他急促地吸了一口凝滞的空气,让声音带上恰到好处的、因重伤和紧张而导致的虚弱与断续。
“我……需要更仔细地看……”他对着石壁,仿佛在费力地组织语言,“它内部……在‘呼吸’。碎石被‘消化’后,那些符文的脉动……节奏变了,好像在……与什么东西共鸣。”
他刻意将观察结果描述得模糊而费力,隐藏左眼视野中那清晰得可怕的细节。
同时,“呼吸”与“共鸣”这两个新抛出的词汇,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足以继续吸引沈星河的兴趣,并为他争取到验证推测的宝贵间隙。
石壁另一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岩壁后传来秦烈粗重、压抑的喘息,表明禁锢仍在持续,但新的折磨暂时停止。
沈星河需要林镇的眼睛和判断。
利用这短暂的赦免,林镇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光幕内部那缓慢、规律的淡白符文脉动上。
左眼视野被催发到极限,那些蜉蝣般的符文在他眼中放大、拆解,每一次明灭生灭的节奏都被精确捕捉。
他左手虚握着滚烫的净墟之种,掌心传来的灼痛与内部那缕被逼到指尖、几乎要消散的纯净气息的微弱波动,正与光幕深处传来的规律脉动,缓慢地趋近、重合。
不是巧合。
林镇屏住呼吸,一个大胆到近乎亵渎的推测在脑海中成型:这活性封印岩的“呼吸”节奏,或许原本就与守墓人一脉最核心的力量频率同源。
净墟之种作为信物,其内部残存的那点纯净本源,此刻正被动地与之同步。
沈星河逼他用种子接触,恐怕正是想利用这种同源之间的天然吸引,来撬开封印。
但同步之后,是开启,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消化”?
他需要验证。
林镇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松开了些许。
掌心那枚灰黄污染如同活物般蠕动的净墟之种,带着滚烫的温度,又向那片浑浊的水银光幕靠近了约莫一寸的距离。
并未接触。
就在种子靠近、距离光幕表面仅有寸许的刹那——
异变陡生!
光幕内部,正对着种子尖端的那片区域,原本缓慢流转的淡白符文脉动,陡然变得清晰、急促了一瞬!
其波动的节奏与频率,竟与林镇指尖那丝纯净气息的微弱震荡完美契合,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被熟悉的呼唤短暂惊醒。
紧接着,更关键的变化出现了。
与那片区域符文紧密纠缠的、代表“墟”之力的灰黄色能量丝线,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同频纯净气息所刺激,产生了轻微的、向外排斥的颤动!
它们扭曲、退缩,如同遇到了天敌或污秽,尽管微弱,却无比清晰地映在林镇的左眼视野之中。
有效!
林镇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立刻握紧种子,将左手猛地缩回,紧贴在胸前。
掌心被污染种子烫得皮开肉绽,但他毫不在意。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验证带来的冰冷明悟。
封印,确实与守墓人力量同源。
它,也确实排斥污染。
那么,如果强行用这枚已被“墟”之力污染大半的种子去直接接触,相当于将一滴滚烫的毒液,滴入一个正在规律呼吸、偏好洁净的活体口鼻之中。
结果绝非沈星河所期望的“安全通过”,更可能引发剧烈的、不可控的排斥反应,乃至整个封印结构的崩溃!
沈星河想用他和种子做探针,做钥匙。
那他就将计就计,把这把“钥匙”的毒性,发挥到极致。
这不是为了沈星河想要的信息,而是为了制造一个连这位掘墓人首领也无法完全掌控的“意外”。
林镇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石壁方向,眼中最后一丝彷徨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了。
“沈星河,”林镇的声音透过岩壁传去,比刚才镇定了一些,却带着一种耗尽心力后的沙哑与确凿,“光幕的‘呼吸’,和我手里这东西……剩下的那点‘干净’部分,能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