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永安十七年,暮春时节。
太傅府后院的梨花开了满枝,洁白如雪,微风一过便簌簌落下,像是给青石板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林曦月站在廊下,静静看着那片梨花瓣飘落在掌心。
今日是她十六岁生辰。
没有筵席,没有贺礼,甚至连一碗长寿面都没有——在这个府邸里,她的存在本就可有可无。嫡母周氏会记得给嫡出的林婉清大办及笄礼,会记得给二小姐林婉容定制苏绣新衣,却从不记得这个庶出的三小姐何时生辰。
“三小姐,该去给夫人请安了。”身后丫鬟春桃的声音带着几分怯意,小心翼翼。
林曦月并未回头,只将那片花瓣轻轻吹落,淡淡道:“走吧。”
她穿了一身半旧的鹅黄色衣衫,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在这处处锦绣的太傅府里,这般装扮与丫鬟也无甚区别。但那张脸,却不是朴素的衣饰能遮掩得了的——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无尘,肤白胜雪,唇若点朱。
正是这张脸,让她在这府中如履薄冰。
嫡母说过:“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你既生得这副模样,便更要安分守己,莫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林曦月听了这话只是微笑。
她确实没什么不该有的心思。穿越到大梁王朝已经三年,她早已摸清了这个时空的规则——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只是家族联姻的筹码,女子一生荣辱全系于父兄、丈夫、儿子身上。而她,一个没有母亲庇护、父亲对她视若无睹的庶女,最好的结局不过是嫁个普通人家做正妻,平安终老。
她本是这样打算的。
可命运偏偏不遂人愿。
正堂里,周氏端坐在紫檀木椅上,五十岁上下,保养得宜,一袭宝蓝色褙子,头上赤金点翠发簪,端的是富贵逼人。她见林曦月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慢悠悠拨着茶盏里的浮沫。
“给母亲请安。”林曦月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周氏“嗯”了一声,方才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坐吧。”
林曦月在末座坐下,春桃规矩地站在身后。
屋内还坐着嫡姐林婉清和二姐林婉容。林婉清今年十八岁,是周氏嫡出的大女儿,容貌清丽端庄,早已定下婚约,只等秋日便要嫁入靖安侯府做世子夫人,此刻正绣着一方帕子,眉目低垂,显得温婉贤淑。
林婉容比林曦月大一岁,周氏次女,生得明艳张扬,性子也跋扈,此刻正斜眼看着林曦月,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三妹妹今日来晚了。”林婉容慢悠悠开口,“莫不是昨夜又失眠了?听说你近来总是夜里点灯熬油的,也不知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林曦月神色平静:“二姐姐说笑了,不过是读书写字消磨时间罢了。”
“读书写字?”林婉容掩唇轻笑,“你一个庶女,读那么多书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学那些才女去攀高枝?母亲说得对,女子无才便是德,你呀,还是安分些的好。”
林曦月不卑不亢:“二姐姐教训得是。”
她一退再退,从不与人争执,在旁人看来便是懦弱可欺。林婉容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更加觉得无趣,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周氏放下茶盏,忽然道:“过几日城中有庙会,你们姐妹几个随我去护国寺上香。婉清和婉容把新做的衣裳换上,曦月——”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曦月身上那半旧的衣衫,皱了皱眉,“你也换一身得体些的,莫要丢了太傅府的脸面。”
“是,母亲。”林曦月垂眸应下。
她心里却微微一动。护国寺上香,这已是周氏这个月第三次提及了。事出反常必有因,周氏向来不愿带她出门,生怕她那张脸招了什么“不该有的桃花”,如今却主动要带她去——这其中必有蹊跷。
请安结束后,林曦月回到自己那间偏僻的厢房,春桃跟着进来,掩上门,神色有些不安:“小姐,夫人怎么忽然要带您去上香?奴婢总觉得……”
“你也觉得不对劲?”林曦月坐在窗前,拿起未写完的字帖继续书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春桃点点头:“夫人从前都不让您出门的,这回却主动要带您去,还特意让您换得体些,奴婢怕……”
林曦月笔尖微顿,沉吟片刻,道:“春桃,你明日想法子去打听打听,最近府里是不是来了什么客人,或者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消息。”
春桃是她的贴身丫鬟,也是这府中唯一对她忠心的人。三年前她穿越而来,醒来时原主正发着高烧,险些死掉,是春桃衣不解带照顾了她七天七夜。这份恩情,林曦月一直记着。
“是,小姐。”春桃应下,又忍不住问,“小姐,您是不是怀疑夫人想……”
“还不确定。”林曦月继续写字,字迹端方秀丽,风骨天成,“但不管是什么,提前知道总比猝不及防要好。”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看着窗外那棵梨树。梨花已开到荼蘼,再过几日便要谢了。
正如她在这太傅府中安稳的日子,恐怕也快要到头了。
三日后,护国寺。
大梁的护国寺是皇家寺庙,建在城外的凤栖山上,香火鼎盛,往来皆是京中权贵。今日庙会,更是车马如龙,人声鼎沸。
林曦月换了一身水绿色的褙子,头发梳成简单的双环髻,只戴了一对珍珠耳坠,清清爽爽。即便如此,她从马车上下来时,周围还是有不少人侧目——那张脸实在太出挑了,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
周氏皱了皱眉,亲自走在她身侧,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林婉容在后面小声嘀咕:“母亲,您带她来做什么?瞧瞧那些人看她的眼神,简直——”
“闭嘴。”周氏低声喝止,面上却依旧端庄慈和,“这是你妹妹,说什么浑话。”
林婉容撇撇嘴,不甘心地住了口。
一行人进了大雄宝殿,上香礼佛。林曦月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默祷。她不信神佛,但入乡随俗,况且这具身体的原主生前确实是虔诚的信女,她替人活一回,也该替人尽一份心。
祷毕起身,周氏忽然道:“曦月,你随我去后院见见静慈师太。”
林曦月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是,母亲。”
静慈师太是护国寺的主持尼师,德高望重,寻常人轻易见不到。周氏要带她去见静慈师太——这理由太过牵强,分明是另有图谋。
果然,穿过回廊,绕过几道院门,并非去往静慈师太的禅房,而是一处僻静的厢房。门前站着两个婆子,见周氏来了,躬身行礼。
周氏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林曦月,目光复杂。
“曦月,”周氏的声音忽然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慈爱,“你今年十六了,按照咱们大梁的规矩,女儿家十六岁便该议亲了。你虽不是我所出,但我身为你的嫡母,总要为你打算。”
林曦月心中一沉,面上依旧平静:“全凭母亲做主。”
周氏满意地点点头,推门而入。
厢房里坐着一个中年妇人,穿着暗红色褙子,头戴银簪,面容严肃,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管事嬷嬷。她身后站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锦盒,不知装着什么。
“林夫人。”那妇人起身行礼,目光越过周氏,落在林曦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露出几分惊艳之色,“这便是三小姐?”
周氏笑着点头:“正是。曦月,这是安王府的张嬷嬷,还不快见礼。”
安王府。
林曦月心头一跳。安王是大梁皇帝第四子,骁勇善战,手握兵权,是夺嫡的热门人选之一。周氏带她来见安王府的人——这是要将她送进安王府做妾?
她屈膝行礼:“张嬷嬷安好。”
张嬷嬷又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啧啧称赞:“果然是个美人胚子,这模样,这身段,比画像上还要出色几分。难怪夫人您放心让我来看,确实是……难得一见的。”
周氏笑道:“我这三女儿虽不是我亲生,但我一直视如己出,教养上从不曾懈怠。她识字读书,琴棋书画都学过一些,性子又温顺乖巧,最是听话不过。”
林曦月在心中冷笑。视如己出?教养不曾懈怠?她在太傅府三餐不继、衣不蔽体,连个正经的教习嬷嬷都没有,琴棋书画全是靠她自己偷学——穿越前她是政法女博士,学的是法律和逻辑,琴棋书画原本一窍不通,全靠这三年秉烛夜读、偷偷临摹,才勉强算得上略知一二。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微垂眸,露出一副温顺的模样。
张嬷嬷越看越满意,拉着林曦月的手道:“三小姐放心,我们安王府是正经的王府,规矩虽大,但主子们都是和善的。王爷最是怜香惜玉,你进了王府,日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果然是要将她送进安王府做妾。
林曦月心中冷意更甚,面上却露出几分羞怯:“嬷嬷谬赞了,曦月愚钝,只怕配不上王府的体面。”
“哎,三小姐太谦虚了。”张嬷嬷笑着从丫鬟手中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上好的羊脂玉镯,水头极好,温润通透,“这是王爷赏的见面礼,三小姐先收着。”
林曦月看向周氏,周氏笑着点头:“还不谢过王爷。”
“多谢王爷恩典。”林曦月双手接过锦盒,指尖微微泛白。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张嬷嬷便告辞了。周氏带着林曦月出了厢房,沿着回廊往回走,脸上的慈爱之色已经褪去大半,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安王府的事,就这么定了。”周氏的声音不容置疑,“过几日王府便会派人来下聘,你回去好好准备,莫要节外生枝。”
林曦月跟在后面,声音平静:“敢问母亲,是给王爷做侧妃,还是做侍妾?”
周氏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淡淡道:“王爷后院已有侧妃两人,侍妾若干。你初入王府,先做侍妾,日后若能为王爷开枝散叶,再请封不迟。”
呵。
侍妾。连侧妃都不是。
安王是什么人?大梁皇帝第四子,三十八岁,嫡妃早逝,侧妃两名,侍妾十余人,后院女人多得数不清。把她送进去做侍妾——那就是个玩物,连正经主子都算不上。
周氏这是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母亲。”林曦月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让人无法忽视的力度,“此事父亲大人可知晓?”
周氏猛然回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你这是在质问我?”
“女儿不敢。”林曦月垂眸,姿态恭顺,“只是女儿毕竟是林家的女儿,婚姻大事理应由父亲做主。母亲这般定了,女儿怕父亲那边——”
“你父亲那里我自会去说。”周氏打断她,声音冷下来,“你只管安心待嫁。曦月,你要明白,你一个庶女,能进安王府已是天大的福分,莫要不知好歹。”
林曦月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女儿明白了。”
周氏这才满意地转过身去。
林婉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挽住周氏的胳膊,斜眼看了林曦月一眼,得意洋洋地道:“三妹妹可真是好福气,安王府呢,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妹妹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姐姐我啊。”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林婉容脸上的笑分明是幸灾乐祸。安王虽位高权重,但后院的女人多如牛毛,一个庶女进去做侍妾,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玩意儿,早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林曦月微微一笑:“多谢二姐姐关心。”
她越是这副宠辱不惊的模样,林婉容就越觉得憋闷。
回府的马车上,林曦月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市,神色平静。春桃坐在她身旁,急得眼眶都红了,却又不敢在车上说话,只能暗暗捏了捏林曦月的手。
林曦月回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她稍安勿躁。
事情还没到绝路。
她不会去做安王的侍妾。前世她能在全国最顶尖的政法大学拿到博士学位,能在辩论赛上把对手驳得哑口无言,能在模拟法庭上让所有评委起立鼓掌——今生她也绝不会任人宰割。
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机会,需要一个破局的支点。
马车经过城中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时,街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林曦月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车马缓缓行过,前后皆是带刀侍卫,中间是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
“那是什么人的车驾?”林曦月随口问了一句。
春桃探头看了一眼,低声道:“小姐,那是三皇子的车驾。”
三皇子。
林曦月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大梁皇帝膝下现存皇子六人,其中以太子萧承泽、三皇子萧衍、四皇子萧景琰、七皇子萧怀瑾最为出众。而这三皇子萧衍,正是众人皆知的“病皇子”——据传他自幼体弱多病,常年卧病在床,已有数年不曾上朝,朝中皆道他是个“药罐子”,只怕活不了几年。
太子是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储君;四皇子安王手握兵权,野心勃勃;七皇子睿王才华横溢,深得圣心。唯独这三皇子,虽占了个“皇子”的名头,却因疾病缠身,在朝中毫无存在感。
林曦月多看了那车队两眼,放下车帘。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久病不起的皇子,出行的阵仗却如此严整周密——护送的侍卫皆是精锐,马车虽是寻常规制,但那车的轮轴明显经过改良,减震做得极好,绝非王府寻常所用。
一个被所有人忽视的病人,却在不为人知的细节上做到极致。
有意思。
林曦月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本书,上面有句话她印象极深:在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不是锋芒毕露的敌人,而是那些被所有人低估的对手。
她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果然,回到太傅府的当天晚上,林曦月便收到了确切的消息——周氏不仅要把她送进安王府,而且送她去安王府的目的,远不止“联姻”那么简单。
春桃打听到的消息令她遍体生寒。
“小姐,我偷偷听了夫人和王嬷嬷的谈话……”春桃声音发颤,眼中含泪,“夫人是要把您送到安王府做眼线。安王爷如今正和太子斗得厉害,夫人想通过您打探安王府的消息,替太子那边……”
“等等。”林曦月脸色微变,“夫人的背后是太子?”
春桃点头:“夫人娘家周家,和太子妃娘家是姻亲关系。周家一直站在太子这边,夫人这是在替太子办事。”
林曦月闭了闭眼。
好一个周氏。把她送去安王府做侍妾还不够,还要让她做细作——做细作是九死一生的事,一旦事发,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而周氏大可以将一切都推到她身上,说她是自己贪慕虚荣、见利忘义,与太傅府毫无关系。
这是一条不归路。
从周氏决心要利用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弃子。
“小姐,怎么办?”春桃急得直哭,“要不咱们逃吧?”
“逃?”林曦月摇头,“能逃到哪里去?我们两个女子,没有路引,没有盘缠,逃不出京城就会被抓回来。到时候罪名更大,只怕当场就会被杖毙。”
春桃哭得更凶了。
林曦月却渐渐冷静下来。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着梨花的清香扑面而来,那棵梨树在月光下开得正好,花瓣如雪。
越是绝境,越要冷静。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着:安王府不能去,去了就是死路。可周氏已经在安王府那边通了气,这件事几乎成了定局。想要破局,就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找到比安王府更大的靠山,要么让周氏自己放弃这个计划。
比安王府更大的靠山……太子是安王的对手,不可能帮她;皇帝高高在上,她一个庶女根本接触不到;其他皇子要么势力不足,要么远在封地鞭长莫及。
等等。
三皇子。
林曦月脑海中忽然闪过今天马车经过朱雀大街时的画面——那支严整有序的队伍,那辆改装过的马车,那个被所有人低估的男人。
三皇子萧衍,虽是病弱之身,但毕竟是皇子,是圣上嫡子,身份尊贵。如果……如果她能够嫁给三皇子,哪怕只是做侧妃,也能摆脱安王府的危机。三皇子不问朝政,不参与夺嫡,安王府便没有理由为难她,周氏的阴谋也就落了空。
但这几乎不可能实现。三皇子虽然病弱,毕竟是皇子,府中侧妃侍妾虽不多,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嫁进去的。她一个庶女,怎么可能高攀得上?
除非……事出非常。
林曦月正想得入神,春桃忽然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小、小姐——大事不好了!”
“何事惊慌?”林曦月皱眉。
“夫人……夫人她……”春桃结结巴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夫人刚才和老爷吵了一架,从书房出来,脸色难看极了。然后她就把王嬷嬷叫去说了好一阵子话,我偷偷听到……听到……”
“听到什么?”林曦月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春桃扑通一声跪下,抱住林曦月的腿,泪如雨下:“夫人让王嬷嬷明日就去安王府回话,说三日之内就要把您送过去,不给您任何准备的时间。还说什么……说什么‘夜长梦多’、‘免得节外生枝’……”
三日。
林曦月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只有三天时间了。
窗外,夜风吹过,梨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月光清冷地照在她脸上,映出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三天,够了。
她在黑暗中微微勾起唇角,那不是笑,而是一个下定了某种决心的人才会有的神情——冷冽、决绝,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锋利。
既然周氏要赶尽杀绝,那她便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重生三年,她一直小心翼翼、步步退让,以为只要足够低调就能平安度日。如今看来,在这吃人的世道里,退让换不来安全,只会换来更贪婪的步步紧逼。
既然如此——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提笔蘸墨,在宣纸上缓缓写下一个名字:萧衍。
三皇子,你说你卧病多年、不问世事,可你的马车轮轴,用的是最精密的减震设计,哪怕走最颠簸的路,车内的人也几乎感觉不到震动——这样的设计,不是一个“久病之人”会需要的。
你需要的是什么?
林曦月放下笔,看着墨迹未干的那个名字,眼底光芒幽深。
也许,你们所有人,都看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