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不会的……”周本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当头一棒打成了痴呆：“我，我能感到自己拥有超能力，我能预感到未来发生的事，最重要的，我还临时学会了功夫，我可以跟那个保安对打，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周本平胡乱地说着，渐渐语无伦次，几近癫狂。
“这很简单，周本平。”红颜的气息越来越弱：“这是过度双重催眠造成的，昨天晚上，老梅也曾经给你做过催眠，你忘记了吗？老梅是宛渠人的后裔，她用的不是我们后天修炼的催眠术，她直接用精神力量探入你的潜意识，然后，两种内在的力量发生了碰撞，你会产生一些预见、幻觉、爆发力，但是你要相信，那绝对不是你获得了什么超能力，那只是应激反应的临床表现而已。”
没有人说话，他们都怕一开口，就打断了红颜的气息：“十年之前，十年之后，你被我们两个人超负荷地过度催眠了，导致你一直会有幻听、幻视，如果是平时还好，一旦到了紧急时刻，你就会产生幻觉，那只是你自己的潜意识对客观环境的投射。真对不起……”
周本平一下子彻底呆住了。
“我，难道，就只是……”他似乎想表达什么，但是已经找不到情绪。
“周本平，你不要这样。”小安忽然呜咽着说道：“做一个普通人有什么不好的？”
“没错！小安说的对。”
红颜缓缓地说：“可能在你们心目中，总是幻想着可以拥有一种异能，可以不受人间约束，纵横江湖快意恩仇视人命如草芥，但是你们却永远无法了解，在我们的心目中，能够做一个庸庸碌碌的平凡人，是一件多么幸福快乐的事！”
红颜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她勉力支撑着说完这句话，便撕心裂肺地咳嗽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高功缓缓地放下长剑，艰难地俯下身子，轻轻把红颜拥在怀里，温柔嘶哑地说道：“今天你要是比我先死了，我就杀了这些王八蛋替你报仇。然后我再自杀，你在路上先等我一会儿可好？”
红颜用尽全身的力量挣扎着抬起头，无比柔弱而急促地说：“我没时间了，你让我先说完……”
“这件事的第三个触发点，就是三天之前，小安偷走了皇后遗体……”
这一次，没有人惊呼，没有人打岔。
“自从三年前老曹山越狱，偷出了皇后遗体之后，安老爷子一直把皇后遗体藏在别墅里，他们朝夕相对，安老爷子试图对接皇后遗体的遗存的精神力量。”
“好了，你不要说了，我替你来说！”
安老爷子温柔地说道：“不管你今天做了什么，你都是我最好的孩子。”
红颜脆弱地点点头，靠在高功的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安老爷子阴森地一阵冷笑，慢慢地走向已经沉默了很久的老曹。
“我把皇后遗体藏在别墅里，三年足不出户，你以为我真的是在跟两千年的古尸玩感情交流吗？”安老爷子厉声喝道：“老曹，你想得太天真了！还有你，吴敏之！”
老曹昂首挺胸不动声色。吴敏之却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我之所以闭门不出，是因为我想通了，以往的计划，都是我在操作，你们有的人是真心归顺我，有的人只是迫于我的威慑，有的人是企图浑水摸鱼，有的人则是心怀鬼胎……所以，我就干脆放手三年，让你们自由表演，看一看到最后谁是二鬼子，谁是自己人？”
“所以这三年以来，我安心休养，静观其变，果然，你们……”安老爷子阴森地笑道：“老曹你和小吴早有勾结，这三年见我无端地松懈了，就干脆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密谋了，你们不但拉拢了曹山，还试图把小梁也拉下水。”
“还有炼师，我对他曾经给予了多大希望，结果，这三年以来，他除了陪着老梅风流快活，连一件像样的任务都没完成过，眼高手低，不堪大用！”
他越说越激动，终于放下所有温文尔雅的伪装，近乎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曹，你口口声声说，聚齐了六感者**所**时间重置，就会引发灭顶之灾，都是一派胡言。吴敏之你居然相信了他的鬼话？”
“你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吗？他只不过想跟我一样实现时间重置，只怕他的野心比我还要大啊！他用那些无稽之谈诱惑你们，就是想破坏我的计划，用他计划取而代之——他想取代安海城，他的野心是做一国之君，是皇帝！是皇帝！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
老曹终于忍不住，呛声呵斥道：“我没有，我没有，我对天地良心发誓，我**做**所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人民！你所做的，一定会引发灭顶之灾！”
“你没有，你没有？”安老爷子厉声吼道：“那你告诉我，你来到这个黑黝黝的地道里做什么？”
“我是来接走吴敏兮的……”老曹也嘶吼道：“我知道你出山了，我怕她有危险！”
“狡辩！狡辩！她在这里隐藏了十一年，为何偏偏是今天你才意识到她有危险？”安老爷子冷笑道：“更何况，**即**今天早上刚刚冒充我跟小闻见过面，当我们俩在集市遭遇之后，小闻已经拼命掩护你逃脱，那时候你明知道我已经**下**就决心要杀你，为何你还要回到殡仪馆，冒险重新进入棺材，一定要下葬？”
老曹愣住了！
“很明显，你也早就推测出，今天所有的六感者将会聚齐，所以你抢先赶到这里，想控制住吴敏兮，如果过一会儿六感者聚齐了，你就可以用**无**吴敏兮作为原点之人来要挟我们，是不是？”
“不是！”
还没等老曹回答，周亦凡大声说：“刚才他还试图威胁我，要我干掉原点来着。如果他真想自己实施时间重置，那他干嘛还要杀死原点？”
安老爷子猛然转头，直勾勾地盯着周亦凡，吓得周亦凡心里有点发毛。
“刚刚还夸你聪明过人，你怎么扭头就傻了。”安老爷子说道：“他威胁你杀死原点，你答应他了吗？”
周亦凡顿时愣了一下：“没，我没答应。”
“这就对了。”安老爷子说：“他处心积虑，老奸巨猾，他早就知道你不会答应，所以才对你那么说……他这样做，就是为了在吴家姐妹面前演戏，好让你们知道他是真心实意地反对我，让你们相信他是为了拯救亿万苍生，他是个伪君子！”
老曹喃喃自语：“不是的，不是这样……你污蔑我！”
安老爷子静默了一会儿，鄙视地看了老曹一眼，不再说话。
他慢慢转身，走向吴敏兮、小安，她们的身后，还站着身材矮小的老梅。
老梅一直悄无声息地站着，不言不语。
“我的孙女，你为什么要混进咱们家的别墅，偷了皇后遗体？”
小安嗫嚅了一下，轻声说道：“爷爷，这个秘密，我想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安老爷子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揭穿你而已……”他盯着小安，慢慢说道：“一个月之前，二姐曾经去过北京，她直接找到了你，跟你母女相认，对不对？”
“她欺骗你，诱惑你，跟你定下了计谋，要你到我这里来偷走皇后遗体，对不对？”
他再次转向老曹和吴敏之，阴森地说：“你们以为我这三年不鸣不飞，就放松警惕了是么？其实你们还远远不知道，我在你们身边安插了多少线人……”
接着，他再转向小安：“可是你知道二姐是想干嘛？嗯，老梅，你知道的，对吗？”
老梅默默地摇了摇头。
“二姐，她是想要毁掉皇后遗体！”安老爷子暴怒地说道：“但是她自己知道**她**进不了富佳天城的别墅，她只有利用她才能做到……她是安海城的女儿，那时候一切还都没有穿帮，我的人竟然没怀疑她。”
他语气凄厉而狰狞，小安吓得向后躲了一下，吴敏兮和老梅同时向前一步护住了她。
吴敏兮阴森地说：“老爷子，不管怎么样，她是我的孩子！”
安老爷子微笑，反击：“嗯，对！就算她不是你亲生的女儿， 也是你们这个种族的遗种……不过，你亲生的那个孩子，难道你就一次都没想过吗？”
吴敏兮一下子愣住了。
安老爷子凑在她身边，缓缓说道：“你别伤心，等下我就派人把他接来，叫你们团聚，好不好？”
吴敏兮厉声喊道：“你什么意思？”
安老爷子好整以暇地悠然说道：“没什么意思！只不过，今天，该来的都来了……”
话音刚落，从不同方向的墓道忽然传来踢踢踏踏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有很多人在同时朝向这里前进。
脚步声渐行渐近，但却很慢，想来是墓道中黑暗逼仄，不便于快速前行。
安老爷子再次纵声长笑：“要操作时间重置，必须要有三个必备条件，第一，是一具古代宛渠人的尸体，这一点，我很幸运，我竟然找到的是皇后遗体。”
“第二点，是必须有原点之人。今天，我竟然同时找到了周本平和吴敏兮，不管是他们之中的谁，必然有一个是原点。”
“第三点，就是聚齐六感者，从古至今，多少枭雄豪杰，都想要实现时间重置，但是从来没有人真正聚齐过六感者，今天，我做到了。”
“择日不如撞日，我马上就可以开启时间之门了。”安老爷子猛然转向老曹：“阿曹，能够找到这些六感者和原点，我真的要谢谢你！”
老曹愣了一下，猛然怒吼道：“你好好想想，凭什么你这么幸运？凭什么？这只是宇宙意识给你制造的假象而已，你要启动时间重置，就会灭绝人类的！”
安老爷子哼了一声：“还要狡辩，毫无意义！”
墓道中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已近在咫尺。
红颜在高功的怀抱中挣扎着睁开眼睛，虚弱地说道：“自从进到这个墓道里，我就用自己的意识在封闭这个空间，其实，你们在拼凑故事的时候，我一直在跟你们每个人说话，但是你们根本不会发觉，我诱导你们不断地深入封闭空间，我促使你们一直在不停的说话，但是我耗费了太多的精神力量，很多时候会流失一些细节，会觉得一些事情被忽略了，说错了，甚至遗忘了，那是因为我在用意识结界保护这里，我不想外面的人，炼师，老七，三姐他们冲进来，一旦他们冲进来，这里就会血流成河！”
安老爷子走到高功身边，慢慢地蹲下来，伸出手贴在红颜的额头上，温柔地抚摸着。
“不要再说了，孩子……”安老爷子无比温柔地说，“我一直都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是为了我，我已经说过了，无论你做了什么，你都是我最好的孩子！”
闻道士，周本平，姜铁，曹山，乃至周亦凡，都恍惚了一下。
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幽闭的空间中慢慢盘旋，收缩，坍塌，消逝。
“现在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支撑了，我耗尽了我的全部力量，意识封闭就要被破除了，我就要死了……”红颜用尽最后一丝生命，缓缓说道，“我希望你们，都罢手吧……”
红颜慢慢地闭上眼睛，好像在高功怀中沉沉睡去。
一个希望所有的人都好好活下去的女子，用自己的生命做了最后的劝说。
周亦凡一下子明朗了起来，刚刚那些在不停地 对话中被混淆，被遗忘，被篡改的东西，一下子清晰起来。
她大声地喊道：“安老爷子，你别高兴太早，你的计划成不了啦！”
安老爷子从红颜身边慢慢站起来，平静地问：“为什么？”
周亦凡开心地笑了一下：“因为，那具皇后什么遗体，被人拿走了！”
安老爷子也很开心地笑了一下：“是那个警察小马么……哦，对了，现在都是老马了。你瞧我，多年不见，都老糊涂了。”
周亦凡一下收起了笑容：“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在表面上，他还是我安插在公安系统的内线……”安老爷子悠长地说道，“但是你以为我会不知道他是某方面的派遣的卧底？我早就知道，这个家伙，是搭上他弟弟，那个小主编的路子，主动投怀送抱想上我这条船的。他那个弟弟，只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给我收点小钱，管管闲散的小帐目。但是马刑警这个人却是个人才，我让他上了船，对他委以重任。但是想不到，他却是某方面的卧底……”
“某方面？是哪一方面？”周亦凡问道，“你是指最高权力中枢？”
安老爷子愣了一下，转而笑道：“最高权力中枢？当然不是，我们的最高权力中枢还是很有正经事的，他们没有情趣来玩这种鸡鸣狗盗的勾当。老马所属的某方面，是一个很庞大的组织，他们为最高权力中枢提供智囊服务，也为他们解决一些正常手段解决不了的问题——当然这是题外话了，如果你感兴趣，而且还没死在今天的话，我想有机会讲给你听。”
“嗯，那就是说，你早就知道老马是卧底，你一直在利用他为你做事？”周亦凡说。
“没错。他们最想要的，就是我们所有的资金流向安海城的直接证据，没有这一点，他们就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我的一些举动——好了，这还是题外话，不说了。”
安老爷子有些得意地说：“总之，今天我给他们兄弟俩发了一条指令，教他们取了皇后遗体，然后去跟一个人接头，然后等到接头之后，那个人就会说，今天我们面临一件大事，安海城的父亲和她的小姨子有麻烦，需要人帮忙，那么你猜，接下来会怎么样？”
周亦凡不假思索地说：“那还用问，他弟弟马主编肯定能躲就躲，能跑就跑，但是他哥哥马队长就会二话不说来给你帮忙……因为他一直想拿到的就是这条线索，现在你明明摆在他面前，他绝不会不来。所以，他会乖乖地把皇后遗体给你送到这里来。”
周亦凡在心里暗暗盘算，到现在为止，在场的人只有老梅和小安知道马主编已经死了，不过这两人都不会说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