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士默默地低下头，似有愧疚之感。
“慢慢地，后来实在打探不到什么消息，那时候，老七却又摇身一变，变成了事业单位公务员。九幽局啊，最后剩下的人，就只有我、教师、红颜和毒刺四个人啦，我们几个既找不到老五，又找不到他救走的那个人，闲来无事，只好干点小活儿，不为了钱，只是为了打发打发时间而已。”
“请问，什么是小活儿？”周亦凡问。
“小活儿，就是帮助有需要的，又能付得起钱的人解决一些问题。”高工说道，“这个解释你满意吗？”
“嗯，很满意。”周亦凡说，“等下我就按人头抓捕，算你一个临时名额，你满意么？”
高功嘶哑地冷笑了一下：“多谢你看得起，不过我恐怕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老七的事情，是我通过别的渠道安排的，这事儿，小吴并不知道……”
安老爷子忽然接口说：“那时候，我儿子海城身边需要一个暗线的保镖，老七身手好，会做事，最难得的是，他对于什么宇宙奥秘时间重置之类的根本不感兴趣，他当初加入九幽局也只是为了盗墓发财，这是一个很好的优点。”
“我能不能插一句话？”周本平忽然说。
“当然可以，这一出戏你才是主角。”安老爷子宽厚地说道。
“你们每次说起一件事总是跑题，这一次能不能痛快点儿，告诉我，是谁一直在催眠我？”
周本平简直有点儿愤怒了。
“是我！”
红颜细声细气地说，“就像你们刚才说的，事到如今，很多事情我不需要再隐瞒了。”
“如果说，谁才是最全面地了解这整个布局的真相的人，那就只能是我了。”红颜莞尔一笑，风情万种，“安老爷子进入疗养院的第二年，我在护士学校毕业，被分配到疗养院。当时，安老爷子的身份尊贵，住的是单人间，我被领导分配专门照顾老爷子。”
“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老爷子很体谅我，他教我很多事情。”红颜慢慢地说道，“包括，催眠。”
“那也只是因为，你是一个罕见的天才。”安老爷子悲凉地叹息，“你对我的忠诚，和你的天赋才华，都足以让我为你骄傲。”
红颜低头，羞涩地说了一句：“谢谢，能听到您这么夸我，我死而无憾。”
“也就是说，安老爷子早在疗养院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谋划筹备组织‘九幽局’了？”周亦凡问道。
“是的。”红颜说，“实际上，我才是九幽局的第一个成员，炼师还只是第二个，如果论起来，你们都应该管我叫大姐。”
“好吧，大姐，你继续说……”周亦凡说。
“后来，老爷子又慢慢招募了其他人，期间又几经更替，逐步才形成了最后的人员格局——老大高功，老三教师，老五天狗，老六灵童，老七狂人，和老九毒刺。”
“老爷子把我安排进九幽局，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监视高功，但是没想到，我跟高功，却假戏真做……”红颜微弱地叹息。
“不，不会是没想到。”高工喘息着说，“难道你到现在还看不出来，我们之间会出现这个局面，早就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一直在利用我们，发生感情。”
“还是说重点吧……”红颜苦笑着说，“我的体力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我太辛苦了！所以我尽量一口气说完，你们不要中途打断我。”
她的语气中有无限的悲凉。
“好，我们保持静默，你说！”周亦凡说道。
“这个布局，有三个触发点，每一次触发的事件，就会推动整个计划最后的成功迈进一步。”
“第一次触发，就是小安出生，老梅和二姐互换婴儿那一天。那一天老爷子安排了所有的事情，主持手术的是三姐，她本身就是医生，而我当时就在现场，是我催眠了当时在手术室里的其他医生、麻醉师和护士，让他们相信婴儿和母亲没有问题。”
“二姐的身份，她才是宛渠人依存的直系后裔之一。她当时让自己怀孕并保留着这个孩子，就是为了给老梅留着替换小安的。他们早就知道吴敏兮会生出一个痴呆儿。”
尽管已经说好不打岔，但所有的人还是发出了惊呼，这太匪夷所思了。
“老梅的先人，就是老爷子说的，是皇后遗体之子扶苏太子的直系后人。而二姐这一脉的家族，则是当年那一伙宛渠人之中的卫士的角色，他们的任务，就是守护皇后遗体及其后代，每一代，皇后遗体的后裔在哪里落脚，她们家族的人就会跟到哪里居住，他们就是两千年以来忠心耿耿的守护者。”
“很奇怪是么？当时我也这么想的。”红颜接着说：“那一天在剖腹产的手术台上，我试着读取二姐的意识，本来我发现，二姐的精神力量异常强大，我根本没可能攻克。但是那一天，她注射了全身麻醉，我仗着这一点，才勉强催眠了她，读取了她的意识，我当时，都被吓到了。”
“吴敏兮一直无法怀孕，医生检查说她的染色体有异常，这个消息，很快安老爷子就知道了。”红颜说道：“老梅的家族历史，他们姐妹俩身负的遗传，老爷子一直在关注，甚至连安海城和吴敏兮的相识、结婚，都是他一手布局的，他怎么会不关注吴敏兮的消息？”
“当老爷子得知这个消息后，他思考了很久，得出一个结论……吴敏兮的染色体变异是她们这一族宛渠人的返祖迹象，也就是说，宛渠人遗留的种族在地球上繁衍了两千年，但他们终究不是地球人本源的基因，两千年后，就出现了返祖迹象，这就意味着，吴敏兮如果生出的孩子，对于地球人来说，就是个痴呆儿，但实际上，他的基因会恢复到她的祖先最原始的基因构成。”
“这个意思你们能明白吗？”红颜虚弱地说：“这就意味着这个孩子，将是第一个在地球上出生的纯种外星人。”
周本平的脑子再一次，这已经是无数次被炸裂了——那个傻孩子啊！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周本平突然说：“为什么会牵连上我？”
“不许打岔！”周亦凡吼道。
“没事，正好就要说到你了。”红颜似乎已经在瑟瑟颤抖，艰难地说道：“其实，启动时间重置这事儿，早在十一年前就开始布局了，那就是第二个触发点。”
“皇后遗体的尸身在莲河监狱地下的墓室里被偶然发现，这是一个巧合，也是一个必然。大地震之前的不久，安老爷子在莲河监狱里见到了皇后的尸身，随即他就以隐士的身份，秘密指令高功，叫高功问你一个问题——皇后的尸体被时空结界纠缠，是悬浮的，无法移动，我们怎么办？”
闻道士的身躯明显颤抖了一下。
“嗯，你别害怕……”红颜虚弱地说：“我早就知道你们兄弟俩互换身份替死的秘密。你别忘了，昨天晚上在炼师的家里，我就用催眠读取过你的意识，你自己觉得伪装得很好，但是却瞒不过我。那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我替你在他们面前隐瞒了这个秘密，否则，你那天晚上就很危险……”
“谢谢你，四姐！”闻道士低沉地说。
“你他妈的到底是谁啊？”周亦凡恶狠狠地问。
“别打岔！”闻道士说。
“还是说皇后的事儿吧。高功问你怎么办？当时，你动用了最大的超感能力竭尽全力用了将近一天的时间，预测了一个结果：一周以后，会有一场大地震，如果大地震的烈度足够大，有可能摧毁皇后遗体的时空结界——你非常精准地预测了大地震的时间和烈度。”
“然后你又提出，当地大地震发生之时，能够汇聚六感者的原点之人，会在某个地方出现，这是你做出的最震惊的一个预言——你知道的，当时我们九幽局的人，除了老七之外，都对时间重置充满了渴望，甚至包括我在内，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有一段想改变的过去，对吧？”
说到这里，她把脸朝向姜铁和周亦凡，温柔地说：“有些事情，是可以改变的。”
周亦凡和姜铁都没说话。
“所以，那一天我们九幽局全体出发，到你预言的地方去等待原点之人的出现。”红颜慢慢地说：“我们都在幻想，我们既然已经找到了皇后遗体的尸体，只要找到了原点之人，就距离聚齐六感之人不远了，然后我们就很快可以实现时间重置了。”
“那时候，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只知道是隐士找到了皇后遗体，但是他们却不知道隐士就是安老爷子本人，这一点，甚至炼师都不知道，安老爷控制人的手段，远远不是你们能想象的，对于炼师来说，他可能一直都以为，九幽局至今还存在着一个神秘的隐士。”
“还是说正题吧……但万万没想到的是，马上临近到你预言的时间了，路上只开来一辆车。”红颜深沉地苦笑了一声：“可是车上却坐着两个人，那么你告诉我，到底哪一个才是原点之人？”
“就在我们都很错愕的时候，大地震就发生了！那时候根本不容你考虑，你本能地选择了抢出那个男人……”红颜慢慢转向周本平：“就是你。”
“后来呢？”周本平心惊胆战地问道。
“哼，后来……”红颜的声音开始嘶哑了：“预言是灵童做出的，既然你救了周本平，我们便都以为周本平就应该是原点之人。”
“结果呢？”这次是周亦凡好奇地问：“我哥，他不是？”
“不，问题就在于，我们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红颜说：“因为要验证他是否是原点，需要聚齐了六感者才能知道，而我们当时没有那么多六感者。”
“当时，周本平还在昏迷，而我们正在讨论如何验证他是不是原点，就在我们商量怎么处理的时候，周本平忽然醒了。他见到了我们所有人，这很危险，但是，他很可能是我们需要的原点，我们又不能弄死他灭口，所以在仓促之下，我们随机应变做了一个决定……”
“你们当时决定，催眠了我……”周本平木讷地说：“只是因为你们不想我记得你们，又不想弄死我，所以你们清理了我的记忆，又给我灌输了那么多虚无缥缈的内容？”
红颜低徊婉转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他。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继续说：“接着，为了以后谁来监视你，控制你，二哥，老五，老六就发生了争执，你明白的，作为一个疑似原点的人，你对于我们来说是多么重要，然后他们几个就大打出手，我们其余的人，分头拉架，场面极度混乱。”
“在混乱中，二哥炼师死于老五之手，而老五则带着周本平逃跑了，那时候周本平还在深度催眠的昏迷中，不省人事。”
“再后来，三姐为了给炼师报仇，下手毒死了老六……”红颜艰难地喘息着说：“嘿嘿，谁知道这一切都是老爷子在做局。当然，我们那时候都不明根底，但是现在我知道了，二姐之所以跟吴敏兮提出，要她带一个男人过去，其实，这个男人是谁根本不重要，她只是早就预料到会发生地震，我们会在那个地方等着原点之人出现，然后，她之所以叫吴敏兮带一个人过去，她只是为了鱼目混珠，偷天换日……”
“所以很明显，二姐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知道老爷子要做什么，她利用周本平分散了我们的注意力，然后救走了吴敏兮，从那以后，吴敏兮就一直藏在这里，处于她的监护之下。”
“你是说，我哥根本就不是什么原点之人！”周亦凡说：“真正的原点之人，就是……”
“对，真正的原点之人，就是吴敏兮。”
红颜凄厉地咳嗽了两声，说道：“其实这个道理很容易理解，但是当时我们都被误导了，你们想想，吴敏兮是宛渠皇后的直系后裔，她当然是原点才合情合理。”
“只不过，在今天之前，我们都没办法证实这个消息，当老五带着你失踪之后，我们的任务就是一直在寻找你，所以，当前天我跟高功老大找到闻道士的时候，你正在他的家里，我当时就已经认出来，你就是那个人，我心里还很激动，我们意外时隔多年，终于再次找到了你，但其实我错了。”
“所以，周本平，对不起……”红颜幽幽地说：“周本平，对不起，你只是一条被殃及的池鱼而已，你的出现和参与，只是一个偶然的错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