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眼就到。
李鑫下楼时,神秘摊主早已坐在大堂最角落的阴影里。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靛蓝长衫,袖口磨出毛边,却干净得反常。脸上无须无疤,相貌平平,可一双眼睛黑得不见底,像两口枯井,映不出光,也照不进人。他左手搭在膝上,五指修长,指甲泛着青灰,指节处覆着一层薄茧——不是握剑磨的,是常年碾药、掐诀、画符留下的痕迹。周身灵力收敛如死水,可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却从他衣领缝隙里渗出来,混着陈年丹灰与血锈的味道,闻久了让人喉头发紧。
他面前摆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看样子已经坐了许久。
“想好了?”摊主抬眼,目光扫过李鑫略显红润的脸色,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回元果……没让你失望吧?”
“你说。”李鑫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平静。
“帮我抓一个人。”
“谁?”
“影狐阿狸。”
李鑫搭在桌边的手指微微一顿。
——怎么又是她。我们还真是有缘,可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抓?
——上个月在青阳城缉盗司,他亲手将这个女贼锁进铁牢。她咬着唇不肯求饶,只盯着他说:“李鑫,我记住你了。”
他想:她逃出来了。
摊主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枚泛着冷光的玉简,指尖在上面轻轻一划,玉简表面浮起一缕淡青色雾气,又迅速消散。“她偷了我的东西——一味‘续命引’,本该救一个快断气的人。”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可她不光偷,还砸了我的丹炉。三年火候,三百六十味辅药,全泡在灰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向李鑫:“你知道那炉丹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不等回答,他又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诮:“不过……你也未必在乎。你在乎的,是自己能不能活到竹海之约,对吧?”
李鑫盯着玉简,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我靠近她百丈之内,她身上的迷烟蛊就会炸开,三息之内,方圆十丈寸草不生。”摊主身体微微前倾,袖中腥甜气骤然浓烈,“但你不一样。上个月你抓她,她没逃。她盯着你看,像要把你的脸刻进骨头里——那是恨,也是执念。”
他指尖点了点玉简:“她对你多看一眼,我的‘锁魂钉’就能钉进她脊骨。就一眼,足够了。”
他靠回椅背,语气忽然温和下来,近乎劝诱:“你不用动手抓她。只要走到她看得见的地方,剩下的……交给我。事成之后,第二枚回元果,外加一份‘净脉散’——够你撑到筑基圆满。”
片刻沉默后,他补了一句,轻得像耳语:“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但别忘了……你体内的经脉,现在就像干裂的河床,再缺一次药,就彻底废了。”
他知道,这不是请托,是利用。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没得选。
阿九从楼梯口快步走来,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眼神警惕地盯着摊主。
“公子——”
李鑫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他看着那枚玉简,脑海中闪过铁牢里那双淬毒般的眼睛。
他没有退路。回元果药力再霸道,也只能解燃眉之急。剩下的经脉修复,仍要时间与资源——而眼前这人,握着他能否撑到竹海之约的关键。
他问自己:若换作从前,会接这种脏活吗?
答案很快浮起——从前的他,连饭都吃不起。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枚冰冷的玉简。
“……三天。”
摊主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微微点头,转身走入熙攘的人群,转眼就消失不见。
李鑫攥紧玉简,指节用力泛白。窗外的阳光照在他银白的发丝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沉郁。
他心想:这世上,有人靠丹药续命,有人靠仇恨撑着。而他,只能靠交易活下去。
——
李鑫回到房间,把那枚玉简放在桌上,没看。
阿九跟进来,关上门。“公子,你真要抓她?”
“没有回元果,我撑不到竹海之约。”
“可上次她逃狱时,在墙上刻了你的名字,血写的。”阿九声音很轻,“她恨你。”
李鑫没说话。
——这日子过得,太难了。以前系统还在的时候,叫绝代风流。现在呢?我快变成下流无耻了。
(第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