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兄妹
书名:猎人与猎物 作者:北方的马 本章字数:7151字 发布时间:2026-05-06
赵伍盛再次来到翠苑新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本打算第二天再来,但孙股栋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何自诚每年都会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何芳都会变得很不一样。”如果何自诚真的和这个案子有关,如果王股栋的失宗真的和何自诚有关,那么何芳就是打开这一切的钥匙。而钥匙如果断了,或者被人藏起来了,他就永远打不开那扇门。
 
他不想给何芳太多时间思考。思考会让人害怕,害怕会让人逃跑。
 
楼道里的灯依然是坏的。赵伍盛摸黑爬上五楼,站在何芳家门口,按了门铃。
 
没有人应。
 
他又按了一次。这次按的时间更长一些,几乎持续了十秒钟。门里面没有任何声音,连猫眼都没有亮一下——如果有人在里面从猫眼往外看,猫眼的小圆孔会变暗,这是赵伍盛在刑警队学到的第一个小技巧。
 
猫眼没有变暗。里面没有人,或者有人但假装不在,连猫眼都不敢靠近。
 
赵伍盛蹲下来,看了看门缝。门缝下面塞着几张广告传单,和他昨天来的时候看到的位置不一样。昨天那些传单是整整齐齐地塞在门缝中间的,今天这几张歪歪斜斜,像是被人踢过或者踩过。
 
何芳出过门,又回来了。或者,有人来过。
 
赵伍盛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根细长的金属丝,是他提前准备好的。这不是警用的开锁工具,只是一根普通的钢丝,被他弯成了一个特定的形状。在部队的时候,他学过一些基本的开锁技巧,不算精通,但对付这种老式的防盗门足够了。
 
他把钢丝插进锁孔,轻轻拨动了几下。锁芯发出细微的咔嗒声,然后门开了。
 
他推门进去。
 
屋子里的灯是亮着的。
 
客厅的茶几上,烟灰缸里的烟头比昨天多了七八个,有些烟头的过滤嘴被咬得变了形,像是被牙齿反复碾压过。茶杯还在原来的位置,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灰。
 
“何芳?”赵伍盛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走向卧室。卧室的门半掩着,他伸手推开,看到床上的被子掀开着,枕头上有明显的压痕,但被窝是凉的。衣柜的门大敞着,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和昨天他看到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了床头柜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是那种老式的五寸冲印照片,边角有些发黄。照片里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站在一栋老房子前面,笑得灿烂而天真。男人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夹克,女人穿着一件碎花裙子,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像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兄妹。
 
男人是何自诚。女人是何芳。
 
赵伍盛拿起照片,翻到背面。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1999年夏,临江。”
 
一九九九年,距今已经十七年了。照片里的何自诚看起来意气风发,眼睛里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何芳扎着马尾辫,笑容干净得像一杯白水。
 
十七年后的今天,何自诚成了一个没有社会痕迹的神秘人物,何芳成了一个抽烟抽到手指发黄、被卷入谋杀案的憔悴女人。
 
赵伍盛把照片放回床头柜,转身走出卧室。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注意到了茶几下面压着的一张纸。他把纸抽出来,是一张收据,来自临江市长途汽车站,日期是今天,目的地是深圳。
 
何芳去了深圳。
 
去找何自诚。
 
赵伍盛把收据塞进口袋,快步走出了屋子。他下楼梯的时候给李铭打了个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
 
“何芳去了深圳。”赵伍盛说,一边走一边说,“今天的长途汽车,现在应该还在路上。你能查到车次吗?”
 
李铭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清醒——他大概又熬夜了:“长途中巴还是大巴?大巴的话要实名购票,我能查到。你等着。”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赵伍盛走出楼道,站在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赵伍盛犹豫了一下。他不能去深圳——他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权限。调查组的核查还没有结束,他不能离开临江市。而且就算他去了深圳,他能做什么?他没有何自诚的地址,没有任何线索,他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深圳这个两千多万人口的城市里乱撞。
 
“先等一下。”他对司机说,然后继续等李铭的消息。
 
大约两分钟后,李铭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查到了。何芳买了今天下午四点的票,临江到深圳龙华,车程大概十二个小时,明天凌晨四点左右到。车号临A·8923,车主是临江长途客运公司。”
 
“车上有没有监控?”
 
“客运公司的车上一般都有,但画质不行,而且晚上拍不清楚。”李铭顿了一下,“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能联系到深圳那边的同行吗?”
 
“不能。”李铭的回答很干脆,“我没有那个权限,而且就算有,我也不能用。我在技术科,不是刑侦。调取跨省监控需要正式的手续和理由。”
 
赵伍盛沉默了几秒钟。李铭说得对,他们不能走官方渠道。走官方渠道就意味着暴露,意味着有人会问“你们为什么在查何芳”,意味着调查组的核查会升级,意味着赵伍盛的身份会面临更大的风险。
 
“那我自己想办法。”赵伍盛说。
 
“你想什么办法?你在临江,她在去深圳的路上,你连临江都出不了。”李铭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关切,像是真的在为赵伍盛着急。
 
“总会有办法的。”
 
“赵伍盛——不,陈雨肖。”李铭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听我说,你不要冲动。何芳去了深圳,说明她去找何自诚了。何自诚是什么人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是普通人。一个能把自己的社会痕迹抹得这么干净的人,要么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要么有很强的后台。你贸然去找他,只会把自己暴露得更快。”
 
赵伍盛知道李铭说得对。但知道对和做到对是两回事。
 
“你有什么建议?”他问。
 
“等。”李铭说,“等她回来。深圳不是她的家,临江才是。她去找何自诚,要么是为了拿什么东西,要么是为了问什么事情,总之她一定会回来的。在她回来之前,我们先把能查的查清楚。”
 
“比如?”
 
“比如何自诚的这家‘勇诚贸易有限公司’。我今晚把它的工商登记信息、税务记录、银行账户往来全部调出来。还有王股栋和何自诚的交集——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有没有共同的社会关系。”
 
赵伍盛深吸了一口气。李铭说得对,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信息,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在何芳回来的时候问出正确的问题。
 
“好。”他说,“你查这些,我再去见一个人。”
 
“谁?”
 
“赵股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你疯了?”李铭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去找赵股栋?你现在在调查组的核查名单上,你去找他只会让他更怀疑你。”
 
“不。”赵伍盛说,“我要让他不怀疑我。”
 
他挂了电话,对出租车司机说:“临江市公安局。”
 
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彩色的光带。赵伍盛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演练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去见赵股栋是一个冒险。但在目前的处境下,冒险可能是最好的选择。调查组的核查随时可能升级,他的身份随时可能暴露,而他还被排除在“3·28”案的侦办工作之外。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调查组放下戒心的突破口,一个能让他重新回到案子里去的突破口。
 
赵股栋就是这个突破口。
 
如果他能让赵股栋相信他是清白的,相信他的身份没有问题,相信他是一个有能力的、值得信任的警察,那么调查组的核查就会变得无关紧要。赵股栋是刑警支队的副支队长,他的话在局里有分量。如果赵股栋站出来为他说话,调查组就不会再深挖。
 
但要让赵股栋相信他,他必须拿出真东西。他不能只是说“我是清白的”,他需要证明他的价值。他需要给赵股栋提供一些调查组给不了的东西——关于“3·28”案的新线索,关于王股栋的新信息,关于那个他一直在追查的“3·12”案的突破性进展。
 
而这些线索和信息,他正好有一些。
 
出租车在临江市公安局门口停下来。赵伍盛付了钱,走进大楼。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大部分科室的人都下班了,但刑警队的灯还亮着——这是常态,刑警没有准点下班这一说。
 
他走上五楼,推开办公区的门。
 
刘地飞还在,正对着电脑发呆,面前的泡面已经凉了,面条涨成了一坨。看到赵伍盛进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你怎么来了?”刘地飞问,“调查组不是让你在家等消息吗?”
 
“我有事找赵支队。”赵伍盛说,“他在吗?”
 
“在办公室呢。”刘地飞压低声音,“你今天最好别去惹他,他心情不好。”
 
“为什么?”
 
“‘3·28’案没什么进展,王股栋还是没找到。周队下午跟他汇报工作的时候,他发了很大的火。”刘地飞学赵股栋的语气,压着嗓子说,“‘这么多人查了这么多天,连个活人都找不到,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赵伍盛点了点头,朝赵股栋的办公室走去。
 
他敲了三下门。
 
“进来。”声音沙哑而疲惫。
 
赵伍盛推门进去。赵股栋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整个办公室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味。他的衬衫领口敞开着,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小臂上的一条旧伤疤。他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十岁。
 
“赵伍盛?”赵股栋抬起头,看到是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不是在等调查组的消息吗?”
 
“我有事情想向您汇报。”赵伍盛站在办公桌前,姿态端正,语气平稳,“关于‘3·28’案的新线索。”
 
赵股栋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那种目光又来了——不是怀疑,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赵伍盛读不懂的东西。最终,赵股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说。”
 
赵伍盛深吸一口气,把准备好的话说出来。
 
“何芳有个哥哥叫何自诚,户籍在深圳。何自诚名下有一家公司,叫‘勇诚贸易有限公司’,股东是王股栋。何芳今天下午去了深圳,很可能是去找何自诚。我认为王股栋的失踪和何自诚有直接关系。”
 
赵股栋没有立刻说话。他坐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尊雕塑。但赵伍盛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些信息你从哪里来的?”赵股栋问。
 
“我私下查的。”赵伍盛说,他知道这个回答会引起赵股栋的不满,但他不能撒谎——他的信息来源经不起深挖,李铭的存在更不能暴露。所以他选择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我知道调查组在核查我的身份,我也知道我被暂停参与一线工作。但我觉得这个案子比我的个人问题更重要。所以我用自己的方式查了一些东西。”
 
赵股栋的食指又敲了两下桌面。
 
“你用自己的方式?”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是警察,赵伍盛。警察做事要讲程序,讲规矩。你私下查案,这叫违纪。”
 
“我知道。”赵伍盛低下头,“我愿意承担后果。但这些线索是真的,您可以核实。”
 
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赵伍盛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等待着赵股栋的裁决。
 
“抬起头来。”赵股栋说。
 
赵伍盛抬起头,直视赵股栋的眼睛。
 
赵股栋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这个人你认识吗?”赵股栋把照片推到赵伍盛面前。
 
赵伍盛低头一看,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照片上的人,是他。
 
不是赵伍盛——是陈雨肖。七年前的陈雨肖,二十三岁,头发比现在长,脸型比现在圆润,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站在一个他不认识的地方的街头。照片是从监控里截图的,画质很差,但五官轮廓还是能辨认出来。
 
“这是七年前‘3·12’案发生后,我们从监控里截到的嫌疑人画面。”赵股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个人叫陈雨肖,当年二十三岁,涉嫌故意杀人,目前在逃。七年来,我一直在找他。”
 
赵伍盛看着照片上的自己,感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那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眼神里有一种他如今已经没有的东西——不是天真,不是善良,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是还没有被完全驯服的野性。
 
“您为什么给我看这个?”赵伍盛问,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因为你和他很像。”赵股栋说。
 
赵伍盛的心跳加速了,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像?”
 
“身高、体型、走路的方式。”赵股栋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在赵伍盛的脸上、身上来回切割,“当然,脸不一样。但有些东西,脸改不了。”
 
“您觉得我是他?”赵伍盛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安——一个被上级怀疑身份的新人警察应该有的反应。
 
赵股栋没有回答。他又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调查组核查你的身份,是我提议的。”赵股栋说。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赵伍盛的胸口。他以为举报信是王股栋或者李铭写的,以为是那个在暗处观察他的人干的。但现在赵股栋说,是他提议的。
 
“为什么?”赵伍盛问,这次他的困惑不是演的。
 
“因为你来得太巧了。”赵股栋弹了弹烟灰,“‘3·12’案七年了,一直没有突破。你来了,‘3·28’案就发生了。手法和‘3·12’一模一样。你不觉得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吗?”
 
“您怀疑‘3·28’案和我有关?”
 
“我怀疑一切。”赵股栋的声音变得很低,“干了三十年的警察,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要相信巧合。巧合往往是一个你没看到的真相。”
 
赵伍盛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赵股栋的怀疑是有道理的——从外部视角看,“赵伍盛”的出现和“3·28”案的发生确实存在时间上的关联。但他不能解释这个“巧合”的真正原因,因为真正的原因是他就是陈雨肖,而“3·28”案的凶手在模仿他。
 
“赵支队,”赵伍盛开口了,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理解您的怀疑。我没办法证明我不是那个人,因为您已经有您的判断了。但我可以证明我的价值。‘3·28’案的新线索是真的,何自诚这个人值得查。如果您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帮您找到王股栋。”
 
赵股栋盯着他看了很久。烟在他指间燃烧,烟灰掉在桌面上,他没有去弹。
 
“你为什么这么想查这个案子?”赵股栋问。
 
赵伍盛想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真话:“因为我觉得这个案子和七年前的案子有联系,而七年前的案子是您的心结。我想帮您解开这个心结。”
 
这句话里的“您”是真的,“帮您”也是真的。赵伍盛确实想帮赵股栋找到真相——不是为了正义,而是因为只有找到真相,他才能知道七年前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知道那个拍照的人是谁,才能知道这一切的源头在哪里。
 
而赵股栋,是唯一一个追了这个案子七年、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案子的人。
 
赵股栋把烟掐灭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赵伍盛,看着窗外的夜色。
 
“何自诚这个人,我知道。”他说。
 
赵伍盛一愣:“您知道?”
 
“七年前查‘3·12’案的时候,我们查过何自诚。”赵股栋转过身来,“何自诚是死者李锦丕的前姐夫。”
 
赵伍盛的脑子飞快地转动。李锦丕的前姐夫——何自诚的妹妹何芳,曾经是李锦丕的妻子?
 
“李锦丕结过婚?”赵伍盛问。
 
“结了,又离了。”赵股栋说,“李锦丕的前妻叫何芳。两个人结婚不到两年就离了,没有孩子。离婚的原因,据何芳说,是李锦丕有家暴行为。但何芳当年没有报警,也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所以这件事只是她的一面之词。”
 
何芳是李锦丕的前妻。
 
何自诚是何芳的哥哥,也是李锦丕的前姐夫。
 
王股栋是何芳的朋友,也是何自诚公司的股东。
 
七年前,陈雨肖杀了李锦丕。
 
七年后,王股栋用和当年一模一样的手法杀了另一个人。
 
而何芳——李锦丕的前妻——出现在这张网的中心位置。
 
赵伍盛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一直蔓延到后脑勺。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您当年查过何自诚?”赵伍盛问。
 
“查过。”赵股栋说,“何自诚在李锦丕被杀前两个月从深圳回到临江,待了大概一周,然后就走了。我们找他问过话,他说他回来是为了看妹妹,和李锦丕的死没有关系。我们没有证据,只能放他走。”
 
“他和李锦丕的关系怎么样?”
 
“不好。”赵股栋说,“何芳说她哥和李锦丕在她离婚后就再没有联系过。但我觉得不完全是——何自诚走的那天,李锦丕给他打过一个电话。我们查了通话记录,通话时间只有四十秒。李锦丕说了什么,何自诚说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赵伍盛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何自诚在李锦丕被杀前两个月回过临江,走的那天李锦丕给他打了电话。两个月后,李锦丕被杀。再七年之后,和王股栋有关联的何自诚,再次出现在了和这个案子相关的位置上。
 
“赵支队,”赵伍盛说,“我觉得何自诚不是‘3·28’案的凶手。”
 
赵股栋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是凶手,他不会让王股栋去做。王股栋和何芳的关系太近了,很容易被查到。何自诚不是傻子,他不会用一个和自己妹妹关系密切的人去做这种事。”
 
“那你觉得他是什么角色?”
 
赵伍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出了一个他一直在想的可能性。
 
“我觉得他是那个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3·12’案也好,‘3·28’案也好,他都在场。不是亲自动手,而是……看着。记录。利用。”
 
赵股栋盯着赵伍盛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几乎是不易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你说得对。"赵股栋说,“何自诚这个人,一直都在。我们只是没有找到他。”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电话。
 
“周久来,你过来一下。”
 
几分钟后,周久来推门进来。他看了一眼赵伍盛,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赵伍盛提供了几条新线索。”赵股栋把何自诚、王股栋、何芳之间的关系简要地告诉了周久来,“你去核实。另外,联系深圳那边的兄弟单位,查一下何自诚的下落。”
 
周久来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赵股栋叫住他,然后看了赵伍盛一眼,“调查组的核查还没有结束,但赵伍盛提供的线索有价值。从今天起,恢复赵伍盛参与‘3·28’案侦办工作的权限。让他跟着你。”
 
周久来看了赵伍盛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欢迎,不是排斥,而是一种更接近“观望”的态度。
 
“跟我来。”周久来说。
 
赵伍盛跟着周久来走出赵股栋的办公室。在走廊里,周久来突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赵伍盛。
 
“赵股栋替你说话了。”周久来说。
 
“什么?”
 
“调查组本来要对你采取更严格的措施,是赵股栋压下来的。”周久来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强调什么,“他说你是个好苗子,不应该因为一封匿名信就被毁了。他在局党委会上替你做了担保。"
 
赵伍盛站在那里,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音,照得他的脸发白。
 
赵股栋替他做了担保。一个追捕了他七年的警察,替他做了担保。
 
“走吧。”周久来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何芳的事,明天一早开始查。今天晚上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七点到队里。”
 
赵伍盛站在原地,看着周久来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他慢慢地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赵股栋替他做了担保。
 
他欠赵股栋一个真相。不是赵伍盛的真相,而是“3·12”案的真相。那个赵股栋追了七年的真相。
 
而他,也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给出那个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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