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乌托邦历,九年,初春。
南方梵洲,长白天墟。
昔日那场几乎毁灭了半个浮空城的“装修”痕迹已被抹去,在无数工匠与阵法师的日夜赶工下,无垢莲台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圣洁模样。
但坐在莲台之上的仇夏凉,心情却远没有这景色那般美丽。
她面前的水镜并非映照着这满城的旖旎风光,而是死死锁定了西北方向——那个正在疯狂向外喷吐着白色蒸汽与黑色意志的钢铁怪兽,新乌托邦。
“疯子……全都是疯子。”
仇夏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软榻扶手,指尖溢出的寒气将那块万年暖玉冻出了一层白霜。
在她的视野中,新乌托邦的能量反应正在以一种违背修真界常识的曲线飙升。
如果是以前,这种飙升顶多意味着顾紫辰又搞出了什么厉害的一次性法宝。但现在不同了。顾紫辰已入六境,鬼知道他会有什么样的诡异道则。
“不能让他闲着。绝对不能让他这么安稳地种田。”
仇夏凉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算计。
顾紫辰这家伙,只要一闲下来就会琢磨怎么颠覆世界。必须给他找点事做,找个大麻烦,大到能让他没空去折腾那些该死的流水线,最好还能消耗掉他那些恐怖的库存。
她的目光在九洲地图上游移,最终选中两个目标,东方和北方。
新乌托邦,第一重工业基地,地下深层“道则实验室”。
这里是整个新乌托邦防御等级最高的地方,甚至超过了顾紫辰的行政办公室。
“还是不行。”
何其墨站在一堆扭曲废弃的金属残骸中,无奈地摇了摇头。
“顾先生,您的‘道’我们已经理解了。您是通过神念强行将三维空间的坐标‘折叠’,让两种排斥的能量在‘高维通道’里错身而过,从而达成共存。”
“这就像是在一张纸上,通过折叠,让两个原本相距甚远的点重合。”
何其墨拿起一张特制的柔性金属板,用力弯折。
“问题在于——‘纸’本身的材质。”
“当我们将这种高维折叠力场施加在现有的‘活性金属’或者‘超强合金’上用来制造反应堆外壳时,材料本身承受不住这种跨维度的扭曲应力。”
“还没等能量注入,作为容器的‘纸’,就先断了。”
“材料强度不够么……”顾紫辰落回地面,眉头微蹙。
他在六境之后,一直致力于将自己的“道”工业化。他想造出一种能像他一样,无限吞吐能量、永不枯竭的“动态平衡反应炉”。但现实是,除了他自己的肉身,世间似乎没有物质能承载这种维度的扭曲。
难道要去找一颗中子星来制造这种“纸”吗?
“我们需要一种更有‘弹性’,或者说……在空间属性上更‘活跃’的材料。”
苏心芷在一旁补充道,她看着那堆废渣,眼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死物不行,那就得找‘活’的。或者……某种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东西。”
就在这时,那阵熟悉的、带着急促节奏的红色警报声,刺破了实验室的宁静。
“——最高级别通讯请求!来源:南方梵洲,仇夏凉。”
灵依的声音响起,顾紫辰挑了挑眉。
“接进来。”
光幕展开。
仇夏凉那张绝美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上,但她的声音无比凄厉、焦急,仿佛下一秒天就要塌了。
“顾紫辰!快!快去东方!”
仇夏凉根本不给顾紫辰开口的机会,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厉春生那个老顽固快撑不住了!那片粉色的鬼雾……也就是那个‘大梦仙尊’,突然发疯了!祂在疯狂扩张!”
“如果那道防线崩了,整个东方夏洲就会沦陷!接着就是中土,然后就是你我!”
“唇亡齿寒啊顾道友!那东西可是不讲基本法的!”
顾紫辰静静地看着仇夏凉表演。
虽然她脸上的焦急有七分是真的,但顾紫辰太了解这些老牌六境了。如果是真的天塌地陷,她现在应该是正在那里拼命,或者是准备跑路,而不是有空在这里给自己打视频电话。
“春帝是六境老牌强者,坐镇主场,”顾紫辰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就算大梦仙尊再厉害,也不至于这就撑不住了吧?”
“但那东西进化了!”仇夏凉尖叫道,“它在吞噬法则!厉春生的‘枯木逢春’对它无效,反而变成了它的养料!而且……”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顾紫辰无法忽视的信息。
“那个怪物,它在解析我们的‘道’。它正在试图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然后改写它!”
顾紫辰喝水的动作停住了。
改写规则。
如果那个外神真的做到了这一点,那所谓的“物理法则”在它面前可能就是个笑话。新乌托邦建立在物理与科学基石之上的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仇夏凉看着顾紫辰的神色变化,心中暗喜,连忙加码,“你不想让你那群还没出师的宝贝疙瘩去送死,也不想自己去当炮灰。”
“但这次不一样。我不是让你去拼命,我是让你去 ‘修墙’。”
“厉春生现在被困在防线核心,动弹不得。他需要有人去帮他稳固外围的阵脚,需要那种……不讲道理、不守常规手段的力量。”
“比如你那些铁疙瘩,比如你那些稀奇古怪的阵法。”
顾紫辰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不能坐视东方夏洲沦陷。那是九洲最后一块还算正常的人才储备库,也是除了新乌托邦外,唯一的秩序高地。如果那里变成了疯人院,新乌托邦就要直面那个诡异的大梦仙尊。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确实需要实战来验证“动态平衡”在宏观层面的应用。
但他可不会白干活。
“我去可以。”顾紫辰抬起眼皮,金瞳中闪过一丝商人的狡黠,“但我最近为了研究那个……嗯,‘九洲和平保障计划’,手头的物资有点紧。”
“你知道的,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我这还没开炮呢,科研经费就烧得差不多了。”
仇夏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看着背景里那些即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昂贵气息的精密仪器,心里骂了一万句“吸血鬼”。
“你要什么?!”
“不多。”顾紫辰伸出两根手指,“听说长白天墟的宝库里,存着当年‘海神宫’遗留下的‘深海沉银’,那是做超导线路的绝佳材料。我要……五百吨。”
“五百吨?!你怎么不去抢?!”仇夏凉差点把手里的镜子摔了。那是她用来修补护山大阵的家底!
“还有,”顾紫辰无视了她的愤怒,继续说道,“我在研发一种新的冷却液,需要大量的‘极寒冰魄’。我想,作为玩水的祖宗,天尊手里应该有不少存货吧?也不多要,三千颗就行。”
“顾道友,你别太过分了!”仇夏凉怒极反笑,但从她剧烈起伏的胸口依然能看出来她的心情。
“‘深海沉银’最多给你两百吨,再给五百颗的‘极寒冰魄’,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仇夏凉咬牙切齿,“半个时辰内,东西会送到你的边境!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去东方!”
“合作愉快。”
顾紫辰微笑着挂断了通讯。
“灵依,通知物资部接收货物。”
他转身,看向一直在旁边安静记录数据的何其墨。
“其墨,这次还是你过去。”
何其墨推了推眼镜,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作为最早跟随顾紫辰的核心,他早已习惯了这位领袖随时可能变更的疯狂计划。
“顾先生,是要对付那个‘梦雾’吗?”
“没错。”顾紫辰走到巨大的九洲地图前,手指点在东方夏洲与北方凛洲交界的那条漫长战线上。
“那东西是能量的,是意识流的。常规的物理攻击对它效果有限。”
他看向何其墨。
“但是,你去过那里。你知道怎么对付它。”
何其墨的眼神中迅速闪过一些回忆,约莫一年前,他曾带着第一代“逻辑固化发生器”前往绝境长城,试图用物理常数去锚定现实。
虽然后来为了解决 “空心病”而撤回,但遗留在那里的设备依然发挥着作用。
“我们需要更大的功率,更强的逻辑锚点。”何其墨分析道,“而且,单靠物理常数可能不够。我们需要一种能够在大范围内,强行‘定义’现实规则的装置。”
“就像是在梦里,狠狠地掐那个做梦的人一下,告诉他——醒醒,这是现实。”
“我已经有了设计思路。”顾紫辰说道,“利用‘动态平衡’的原理,制造一种‘法则对冲炸弹’。当混乱的梦境法则遇到这种绝对平衡的物理法则时,会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
“但这需要前线的数据支持。”
顾紫辰拍了拍何其墨的肩膀。
“我会给你力所能及的最大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