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零乱的气流也归于平息。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素衣尘迎着那凛冽剑锋,含笑轻语,“大监心如磐石,百法不侵。”
青渊持剑而立,周身杀气渐敛,那一袭雪蓝衣衫也恢复如常,仿佛从未掀起波澜:“本座于天山雪巅练剑数十寒暑,心早已冷若冰霜,坚如玄铁。区区幻术迷障,岂能撼我心神。”
“敢问大监……”素衣尘衣袂飘扬,声缓意深:“你的剑道既已臻化境,可斩得断三千烦恼丝?可斩得动如如不动心?可斩得破——你心中那一层连自己都未曾看透的迷障?”
他目光澄澈,如秋水映照长天,仿佛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波澜:“你这一剑,斩的是你的执念,还是你的本心?”
话音未落,一片菩提叶自二人之间悄然飘落,触剑即分,无声断为两半,如禅机乍现。
青渊双眸微睁,眼底如有星河流转,剑上寒芒渐隐,剑锋却未移分毫:“小和尚,最后问你一句——你,可还要入这红尘否?”
素衣尘目光坚定,却似藏暗涌:“我若入世,你待如何?”
青渊深深看他一眼,眸中神色几度变幻,惊异、赏识、探究……最终化为一缕难以言喻的轻叹:“我手中这柄杀生之剑,从不挑食。和尚,照杀不误。”
骤然,他手腕微微前送,剑尖微颤,已在素衣尘颈间划开一线朱红。
“你若不入世,自可入北林。” 青渊抬眼望着素衣尘身后北林寺门旁那副苍劲匾额——‘古寺无灯凭月照,山门未锁待云封。’挽剑收势,将三尺长剑立于身后,如收羽之鹤,静中含威。
“心中若有桃花源,何处不是水云间。成佛无需菩提叶,梧桐树下亦参禅。清风明月谁与共,高山流水少知音。舍得繁华身清静,生在凡尘也胜仙。”
梵音朗朗,素衣尘足尖轻点,身子向后一倾,转眼已立于北林寺门前的青苔之上。
他脸色苍白,身形微晃,显然方才施展佛门绝技损耗甚巨,可眼神,却亮得灼人,如古灯长明。
“小和尚,你今日……确实让本座开了眼界。”青渊嘴角微扬,手腕翻转,长剑悄然归鞘,发出清脆铮鸣,“北林绝技,名不虚传。”
“剑试已毕,大监可曾找到……您想要的答案?”素衣尘声虽虚弱,却字字清晰。
“答案?”
青渊沉默片刻,清冷的声音随风散入浮光微尘之中:“或许寻得一二,又或许……疑问又多了几分。”
他声冷依旧,如清风拂过古卷,却比先前少了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小和尚,本座赠你一言——百年随手过,万事转头空。北燕朝堂的水……远比你想象的要深,愿你好自为之。”
言尽于此,他目光掠过这古寺山林,便不再多留,转身迎风离去——
那一袭紫带青衫在风中轻扬,步伐依旧优雅从容,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手,不过浮光掠影,未染心尘。
“大监留步。”
一道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如清风拂过古刹檐铃,清脆中透着几分不羁。
青渊脚步一顿,却并未回首。
“我说——你们钦天监的四位,是否也太过霸道了些?”那声音突然扬起几分,清朗中带着诘问,“这和尚不过是想入红尘历练一番,你们竟也要横加阻拦?”
青渊闻言,缓缓转身,目光望向声音来处——
北林寺的屋脊上,赫然立着一名气度不凡的白衣少年。
来者正是风逸雪,只见他手执长剑,衣袂随风猎猎,姿态甚是潇洒。
然,青渊的目光仿佛透过他,在看某个遥远的影子,以至于指节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嵌满碧海丹青的剑鞘。
“大胆!你是何人,敢与我们师尊这般说话?”墨凌一步踏前,腰间青色长剑应声出鞘三寸。
风逸雪身形一展,如烟似魅,已从檐上落至青渊与素衣尘之间。
衣袂翩然间,他低头扫了一眼满地未消的冰霜剑痕,又感受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凛冽剑意,浅笑一声:“那又如何?你还想杀人不成?”
“放肆!先问过我们二人手中之剑,再放狂言也不迟!”一旁的墨霄怒喝,剑光如电,已然迎风刺出。
墨凌几乎同时出手,二人心意相通,双剑一左一右,一疾一徐,剑势绵密交织不绝,直取风逸雪要害。
剑锋临身,千钧一刻,风逸雪如风中柳絮般轻轻一荡,指风疾点剑脊七寸,只听‘叮叮’两声脆响,竟将二人来势汹汹的剑招一一引偏。
转眼间,双方数招来往,风逸雪双指或点或弹,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堪堪避过二人剑锋。
墨凌、墨霄眼见连出数招,竟未能沾其衣角,反被素衣尘看似随意的指法带得步伐微乱,甚至被逼得连连后退,不由羞怒交加,齐声喝道:“找死!”
二人对视一眼,剑势骤变。
这一次,他们双剑合璧,气机相连,剑风呼啸中隐有雷音嗡鸣,威力比之前强了数倍,。
风逸雪看着略显狼狈的二人,语气轻澜,“小小年纪,还是妄动杀念得好。”
随声,他人影倏忽一闪,竟在瞬息间避开二人合击之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这身法……”墨凌与墨霄心头剧震,未尽之语如鲠在喉——
这飘忽莫测的步法,竟与师尊不相上下!
未及二人回神,风逸雪单掌一按,一股雄厚掌劲吐出,将二人震得向前跌去。
便在此时,青渊人影瞬移,掠至墨凌、墨霄身后,掌风虚拂,轻托二人腰际。
二人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绵柔之力自后背涌来,顿时止住了踉跄后退之势,惊骇回头,只见青渊静立其后,声线平稳无波:“退下吧,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二人虽有不甘,仍默然收剑,垂首应道:“是!”
风逸雪见状,眉梢微挑,右手悠然负于腰后,姿态看似松散,实则周身气机已凝如弦,“怎么?钦天监四大监之首的掌剑大监,这是要亲自出手了么?”
青渊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指尖轻抚剑鞘:“我素来有个习惯,一日只亮一次剑。这么多年来,唯有一次破例。”
他语气中的淡然与笃定,比任何威胁更具分量,“那次破例,结局是鲜衣怒马成白骨,血溅三十里,尸横遍地。”
“哦?”风逸雪话音微顿,眼中寒芒乍现,泛起一丝杀意,“那今日,我可有幸让掌剑大监破这第二次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