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晓拂贴近张天擎耳边,低声道:“断张天轮、断藩镇;打世家、收民心;只做事、不邀功。你放心,虽然你什么都没有说,但皇上面前,我会替你美言。”
“不过,咱们之间……”
“并无瓜葛。”
纪晓拂的话还没有说完,张天擎就抢着说下去。
“纪晓拂,咱们两人曾经有过矛盾,虽然在同窗会上,咱们和解了,但是,毕竟有过矛盾,心里,总会有些芥蒂。因此,咱们之间,只是普通同窗,并无其他牵扯。”
“好,就这样说!”纪晓拂满意地点点头。
此时,纪晓拂的一番苦心,张天擎算是彻底明白了。
两人,都是绝顶聪明之人,虽然没有言明,但已读懂了对方。
张天擎默念了几遍纪晓拂给他的保命箴言,虽然还未直接涉入朝廷风波,但是从纪晓拂的话语里,他已经隐隐感觉到长安城的血雨腥风。
于是,长叹了口气,问道:“纪晓拂,聊了这么久,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你,在长安城,过得怎么样?”
“你说呢?”
纪晓拂没有回答,只是笑笑。
“这我怎么知道?”张天擎笑回,“你一向神秘,谁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怎么,作为侯爷之子,你就一点儿也没有听到风声?”
纪晓拂,笑笑不语。
“天擎,你不用瞒我,我知道京城,有侯爷的耳目,这长安的风雨,你不会不知道。”
“当然,是能听到一些。”
被纪晓拂戳穿,张天擎笑了。
“但是,关于你的,就只有你给严贵妃写了首诗,被皇上看中,后来,就被皇上宠信了。”
“还有,就是……”张天擎接着补充,“你和秦大千金的风流韵事,其他的就没有了。”
纪晓拂一听到秦思思,瞬间皱起了眉头。
“这个,你们也听说了?”
张天擎见状,忍不住一笑,“都被人给写小说了,你和秦大千金的风流韵事,早就传遍了,你还问?”
纪晓拂,更加吃惊。
“天擎,你说被人写小说,什么意思?”
这一回,轮到纪晓拂急了。
当初,秦思思怒砸酒馆,提剑追纪晓拂,当众表白,被拒绝后哭着跑开,轰动了全京城。
纪晓拂知道在京城早就被人给传遍了,他和秦思思早就成为了长安城的名人,可是没有想到,竟然还被人给写了小说,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人都知道。
张天擎看着纪晓拂这毫不知情的样子,慢慢解释道:“你和秦大千金的故事,各地藩镇和大州刺史都知道,在权贵圈,根本算不得秘密。你这次出巡,私底下,大家都把你看做宰相大人的女婿,在别人眼中,你已经是半个秦家人了。”
“至于小说,”张天擎说着,忍不住摇了摇头,“有好多个版本,还挺爆火。当然,这些作品,不会用你和思思姑娘的真名,但明显就是以你们两人为原型来创作的。不过,大家也只当消遣,你不必当真。”
纪晓拂被张天擎这么一说,顿时尴尬得无地自容。
这段时间以来,他把心思都放在了朝堂上,哪有时间去关注那些闲情小说,所以,被人给写小说了也不知道。
张天擎见纪晓拂这苦恼的样子,忍不住好奇:“怎么,你和秦大千金的事,不是真的?”
纪晓拂摇了摇头,坚定地回答道:“一切都是流言,不必当真。我和思思,永远只会是朋友,不会是夫妻。”
“这……”张天擎愣住。
纪晓拂一向沉稳,张天擎没有料到,刚才还在他面前侃侃而谈,优雅得体的纪晓拂,被他这么随口一说,瞬间像变了个人似的。
原本,张天擎只是顺口一提,却不料纪晓拂的反应竟然如此激烈。
张天擎,被勾起了好奇心。
于是,接着说道:“看来,阮贤弟说得没错,你心里的人,是你的未婚妻凝霜,这秦大千金,你确实对她没有意向。”
纪晓拂一听,更加尴尬到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洞砖进去。
原本,他已经郑重澄清了和秦思思之间的绯闻,可现在到好,张天擎不误会他和秦思思了,却扯出了凝霜。
而张天擎之所以会这样认为,则是因为丁香之前给他说过纪晓拂很爱凝霜,一直没有忘记凝霜。
既然张天擎会这样认为,那其他人,会不会也这样认为?
纪晓拂不知道,私底下,大家会怎样看待他?
其实大家怎么会怎么看待他,纪晓拂不是很在意。
早在入仕之前,纪晓拂就已经是大名鼎鼎的“风流才子”了,再多些绯闻,也影响不了他什么。
但是,对于那些和他传过绯闻的女人来说,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纪晓拂愁起了脸。
于是,硬着头皮,对张天擎说道:“我和凝霜,已经结束了,她现在是自由身,不是我的未婚妻,你们不要误会。还有天擎,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以后,如果听到与我有关的流言,麻烦你帮我澄清一下。女儿家名声要紧,千万不要因为我毁了人家名节。”
“哦,好!”
张天擎愣了一下,心里,犹如被什么东西瞬间击中,看纪晓拂的目光,也更加柔和。
“原来,你也是深情人。”张天擎在心里默叹。
然后,承诺道:“晓拂,你放心吧,我会替你澄清的。”
“那,多谢!”纪晓拂微笑着,拱手一拜。
“嗨,举手之劳,你客气些什么。”张天擎急忙回应。
刚说完话,纪晓拂忍不住笑了。
刚才,是纪晓拂帮张天擎,张天擎感谢他,他说不必客气。
现在,纪晓拂感谢,张天擎又立刻说不必客气。
这快速的转变,让两人都忍不住笑了,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笑完之后,纪晓拂问道:“天擎,你在地方,就真的没有听到过关于我的传言吗?我说的是朝堂上?”
“听真话吗?”张天擎问道。
“当然!”
“那好!”
张天擎长吸了口气,回答道:“纪晓拂,你是天子近臣,朝廷新贵,关于你的传言,从来就没有少过……”
“只是,大家都不知道真假,不知道你的真面目……”
“此话怎讲?”纪晓拂笑问。
“首先,大家都知道你是因为在严贵妃的生日宴上写诗被皇上关注的,据说严贵妃推荐了你,所以有传言说你是严党。”
“但是,你推行两税法,和花荣、陆贽等人关系密切,因此,也有传你是杨党。”
“你和秦大千金的事传得满城风雨,有人说,你其实也不是杨炎的人,你是秦相的人。杨炎霸道,排挤和他同朝为相的秦大人,你是秦家的女婿,不可能和杨炎同心。”
“也有人说,你是皇上的人,是帝党,你现在比杨炎还得宠,皇上派你来推行两税法,就是为了让你取代他……”
“总之,纪晓拂,说什么的人都有。”
“那你怎么看?”纪晓拂又问。
张天擎摇了摇头。
“纪晓拂,虽然咱们是同窗,但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我确实不了解你,我看不透你,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吗?”
听到这些五花八门的传言,纪晓拂长长叹了口气,回答道:“这些传言,说得都有道理,但都不全对。”
“那你到底是谁的人啊?”张天擎更加疑惑。
纪晓拂,依旧微微笑着。
“严党,确实对我有知遇之恩,但我不是他们的人;秦相,德高望众,是几朝元老,我对他很是敬重,但我和思思,真的只是朋友;杨相,虽然有些霸道,但励精图治,一心为民,他是我的老师,我推行税法,只是继承他的衣钵,绝对不是为了取代他。我,绝对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去做对不起他的事情,你们别听信谣言;至于皇上,我一直都在为他效力。”
“天擎,我做的事,对得起天下臣民,对得起自己的良知。”
张天擎听到纪晓拂的解释,有些疑惑,他一字一句地揣摩着纪晓拂话中的深意,很快,就想通了。
“纪晓拂,我明白了,你是杨炎的人,但你,不是他,你比他有容人之姿。”
张天擎,忽然笑道。
“也难怪皇上要用你,比起杨炎,你确实更……”
听到这里,纪晓拂急忙打断张天擎的话。
“天擎,宰相大人,也是有胸襟的,你们,别对他有想法。两税法,是好法,是他一生的心血。当初,皇上派我来推行税法时,我曾拜访过他,他没有为难我,反而把一生的心血都交付于我……”
“所以,你们不要担心,杨炎他,不会因为你们曾经弹劾过他就疯狂报复……”
纪晓拂依旧微微笑着,张天擎先是一愣,继而,更加忍不住佩服。
镇南侯,一向中立,很少掺和朝中党争。
但是,当初李正己为刘宴鸣冤时,镇南侯,也参与了上奏。
只不过,镇南侯上奏,只是为了替刘宴不平,与严党无关,和李正己的动机不一样。
镇南侯的奏折,还是张天擎写的。奏折,写得很动人,只是,一直被皇上给压着。
想到刘宴的结局,镇南侯父子,对杨炎,也是有担忧的,只是不好说出来。
所以,张天擎,才那么的想知道纪晓拂的立场。
纪晓拂的话,打消了张天擎的疑虑,同时,也让张天擎明白,纪晓拂得宠,并不是谣言。
因为,镇南侯的奏折,从身份上来说,纪晓拂是看不到的。
镇南侯弹劾杨炎一事,并未对人言过,可纪晓拂,却知道得清清楚楚。
这就说明,皇上很可能找过他。
早在出巡之前,皇上就经常召见纪晓拂进宫议事。
看纪晓拂的表现,张天擎甚至怀疑,他父亲的奏折,纪晓拂看过,并且看出是他写的。
不然,纪晓拂怎么能那么轻易,就看出了张天擎心底的隐忧?
张天擎抿了口茶,默默沉思。
“你出巡前,杨炎他确实没有为难你?”张天擎问道。
“确实没有!”
纪晓拂坚定地回答道:“若是没有他的支持,这两税法,哪会那么容易推行?纵然,我有三头六臂,也很难执行。我所做的一切,都离不开他的默默支持。”
张天擎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杨炎若是忌能妒贤,害怕纪晓拂抢功,在背后使坏,那纪晓拂,就算再能干,也很难出成绩。
可现实,不是这样的。
杨炎没有嫉妒纪晓拂,纪晓拂干得很顺利。
纪晓拂,刚才也说了,绝对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做对不起杨炎的事情。
两人之间,并无争斗。
可是杨炎,又确实害了刘宴。
当初,杨炎对可能成为威胁的刘宴痛下手杀;
现在,却对威胁更大、更受皇帝宠信、更有可能取代他的纪晓拂格外宽容,这根本就说不过去。
张天擎觉得,杨炎没有那么大度,可现实是,纪晓拂和杨炎相处得不错。
于是,感叹道:“纪晓拂,看来,杨炎也选中了你,我真心的服你。”
“你说得没错,两税法,确实是好法。这些个世家,早就该收拾了,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 纪晓拂,虽然,我不太喜欢杨炎,但两税法,我会支持的,你尽管放心。”
“这就对了,天擎,咱们,只做自己觉得该做的事。”纪晓拂微笑着给张天擎敬茶,“我,替江东的百姓谢你!”
“不用!”
张天擎立即回敬:“纪晓拂,我替天下的百姓谢你!纪晓拂,你现在做的事,我做不了。虽然,我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但这一次,我真心的服你。”
“好了,天擎,咱们,不说这个了!”
纪晓拂被张天擎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急忙转移话题,“天擎,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