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夏来到那外地学童身边蹲下来,把脏了的课本捡起来,用自己的袖口轻轻拍了拍灰。
又把散落的毛笔一支支拢回笔筒,重新摆放回学童的书桌。
“你别欺负他。”秦夏对着顽童说道。
他的声音很稚嫩,但语气却很稳。
壮实的顽童眼睛一瞪,眼前这小子明显比自己年纪小,还敢强出头。
“你算哪根葱?少管闲事!否则我揍你!”
由于国子监刚刚建成不久,孩童们的年纪也并不统一,是以这顽童仗着年长,已然把自己当成了老大。
秦夏仰着小脸,黑亮的眸子清澈见底,他很认真的看着顽童。
“先生说,同窗要相亲相爱,我爹说,这国子监是给天下读书人开的,不是只给这三郡之地,你欺负外郡同窗,就是不对。”
“你爹算老几,我爹可是万顺绸缎庄的掌柜,有好几家铺子,我们家的银子堆成山,我爹说的才对!”壮实顽童怒道。
“就是,我爹是大地主,有十亩田,还有两头耕牛,你爹有吗?”顽童的跟班附和道。
“不是谁家爹有钱谁家说的就是对的,你欺负同窗就是不对,给他道歉。”秦夏并未怯懦退缩。
“算了,我不用道歉,谢谢你秦夏。”
那外来学子将秦夏拉住,一个劲的摆手。
他们家本来就是从外郡逃难来的,能有一片和平的容身之所已经不错了,更何况还能免费读书,受些欺负也认了。
……
学堂外,院长笑呵呵的将张先生叫过来,在院长身边站着一位青年男子,男子身着青衫,面容俊朗沉稳,可谓是神武不凡。
“子谦啊,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秦公子,咱们江漕府能有如此盛景多亏了秦公子啊。”院长介绍道。
张子谦闻言面色一正,他正了正衣冠,随即对着秦峥躬身一礼。
“秦公子肯设立国子监,让天下学子有书可读,此乃大功德,受张子谦一拜。”
“张先生快快免礼,这可折煞我了,先生大才,能屈尊来此任教,实乃我之荣幸,天下学子之幸啊,晚辈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何足道哉。”
秦峥急忙扶住张子谦下拜的身体和颜悦色道。
“子谦是个读书人,看的方面并不多,但仍能知晓,如今战乱四起,秦公子能护佑三郡百姓安居乐业,当真是百姓之福。”
“先生大才才是百姓之福,在下真希望这天下能多几个先生这样的人啊。”
“好了好了,你二人不要如此客套了,咱们还是去看看稚子们是如何读书的吧。”
此时院长插话了,这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恭维,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倒是忘了正事,秦公子,院长,咱们走吧。”
……
学堂内
“外地学子也是学子,应该平等对待,这是我爹说的,你这般欺负他就是不对,要向他道歉。”秦夏丝毫不惧。
“好好好,你没完没了是吧,正好马上要下学了,等我爹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壮实的顽童见先生已经出现在学堂门口,只好放下一句狠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可张子谦等人仍旧是听到了方才秦夏的那句话,张子谦面色一沉,他正想向秦公子展示自己学子的风范,没想到竟碰上这事。
“怎么回事!”张子谦轻声喝道。
“先生,秦夏他无理取闹。”那壮实的顽童先发制人道。
“秦夏,你来说。”张子谦沉声道。
“先生。”
秦夏先是向张子谦行了一礼,随即神情一怔,因为他看到了身后的秦峥。
秦峥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声张,秦夏会意,然后继续说道。
“是刘虎先欺负那位外来的同窗,将他的书册以及笔筒丢在了地上,还出言不逊。”
“哦?如何出言不逊?”张子谦面色一沉。
“刘虎说外地的学子不应该来这里读书。”
“胡闹!”张子谦怒道。
“天下学子皆为一体,外地学子能来书院免费读书,这是因为秦公子心怀天下,岂是你一个顽童能理解的!”张子谦对着刘虎呵斥道。
“先生,秦夏冤枉我,我没有说那样的话,不信你问王喜和王福。”刘虎指着一旁的两个玩伴道。
“是啊,刘虎没说过那些话,是秦夏冤枉他,我们能作证。”王喜王福连声附和道。
“胡说,我哥才没有冤枉你,你就是欺负那个同窗了。”秦川也给秦夏站台。
“到底谁说的是实话,先生教你们的道理都忘了吗?做人首要的就是诚实守信,连诚实都做不到,你们还读什么书?”
张子谦可谓是恨铁不成钢,尤其是如今院长和秦公子就在一旁看着,这让他更加难堪。
“王维,你来说,刘虎到底有没有欺负你。”张子谦看向那个外来的学子。
王维低着头,被点到名字的时候明显颤抖了一下,他偷眼看了刘虎一眼,发现他正凶神恶煞的盯着自己,王维吓得急忙收回目光。
“回…回先生,刘虎…刘虎没有欺负我。”王维支支吾吾的说道。
此言一出秦夏大吃一惊,就连张子谦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只有刘虎一脸得意,还不忘挑衅的看了秦夏一眼。
“那你的书册怎么脏了。”张子谦问道。
“是我不小心弄脏的。”王维低声解释道。
“嗯……”
张子谦微微沉吟,他自然知道王维说谎了,他应该是害怕刘虎报复的缘故,所以才不敢说实话,可这样反而害了秦夏。
刘虎的秉性张子谦再清楚不过,他仗着他爹是大财主,可谓是处处霸道,不过江漕府的水太深,是以刘虎也不敢太过放肆。
如今随着外来人口入户籍的越来越多,外来的学子来此求学的数量也在增加,他自然就不再收敛自己。
“秦夏,王维说秦虎没有欺负他,你该如何解释。”张子谦看向秦夏。
秦夏沉默片刻,随即抬头看向张子谦,面色仍旧是波澜不惊。
“先生,王维说谎了,但我不怪他,如果先生觉得是我的错,那我认罚。”
“哦?你为何不怪他?”
秦夏的回答倒是让张子谦有些意外,一个五岁的孩童,居然如此通透豁达。
“他怕刘虎再欺负他,刘虎家是大财主,有很多钱,王维不敢得罪他,所以只能得罪我了。”
张子谦看着眼前的稚子若有所思,这孩子无论是心性还是眼界都不一般,绝不像是普通人家培养出来的。
“等等,他也姓秦?”张子谦内心一动。
“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