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凡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要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在我们北方农村老家，也有很多大娘大妈，一场大病之后就忽然狐仙黄仙蛇仙各种附体，能给人算命了，能给人看卦了，有的高手还能过阴呢，直接上阴间去给人平事去，号称奈何桥扛把子……这他妈是不是也算伏藏？”
周亦凡的话连蒙带损，明显透露出嘲讽和蔑视。
“电影《双瞳》里，也说过，得一场大病，是修炼成仙的必经之苦。”周亦凡咂摸着说：“按理来说，这也算是伏藏吧？”
没有人接他的茬，只不过有人发出了一点点焦躁不安的喘息，似乎有话要说但是终究克制住了。
周亦凡听得出，那是吴敏之的气息。
“我又明白了，吴秘书长。”周亦凡悠悠地说，“通过你的反应来推测，你对什么伏藏这事儿，貌似是有点儿感同身受吧？”
黑暗之中，吴敏之冷硬地回答：“你猜的没错！我的妈妈，也就是老梅，就是在一场大病之后突然变成了什么附体……以前的她不是这样子，虽然她不会说话，但是很温柔，很能干。”
“那时候，我们的父亲去世了，我们母女三人相依为命，日子虽然过得很清贫，但是很快乐……”吴敏之的回忆忽然变得明朗欢快起来，“直到有一天，有人把一个男孩子送到我们家，送人的说，那个男孩的父亲得了精神病，他没有妈妈，没人照顾他，他们家其他的亲戚都嫌他是个累赘，不愿意收留他，只有我妈妈是个好心人，愿意收留他。”
“你们能想得到吗？那时候我跟我姐正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心，家里忽然来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啊！”吴敏之慢慢回忆着，“我们的妈妈虽然不能说话，但是脸上都是笑容。那时候，另一个男人，他自称是他父亲的学生，总是隔三差五来看望他，渐渐的，我们好像混成了一家人一样，那个男人比我妈的年龄还小好几岁，但是我们都看得出来，他竟然爱上了我妈。我们都常常幻想，这就是一家人应该有的幸福日子吧！”
“但是，突然有一天早上，一切都变了……”吴敏之忽然恶狠狠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妈从那天早上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种感觉就是，你也说不出来她哪里变了，但总之就是她不再是你熟悉的那个妈！”
“然后她就开始和炼师一起装神骗鬼，忽悠广大无知的人民群众来骗钱？”周亦凡问。
“不！她没有和炼师合伙！”吴敏之纠正道，“跟她合伙，给她当翻译的是二姐！”
“翻译？”周亦凡很狐疑。
“对，翻译。”吴敏之说，“我妈是个哑巴，她没法说话，只能用手势和一些简单的嗓音来表达，二姐就负责给她翻译成白话文，并且负责收钱。”
“这个二姐是什么来路？”
“二姐，她家是我们这个乡镇上最老的住户，祖上很多辈子就住在这里，她跟我和我姐差不多大，小时候我们还经常在一起玩，她不会念书，又胖又蠢又难看，实在没什么特别的！”
“那这个二姐怎么会给你妈当翻译？”周亦凡问，“给一个外星ET当翻译可不是一件容易差事，那学问得老高啦！”
吴敏之嗤了一下：“二姐怎么会翻译我妈那些神神鬼鬼的话，我怎么知道？那时候我们都还小，我们都以为她们就是串通好了瞎忽悠人，封建迷信，装神骗鬼，但是她们毕竟是我的妈和我的朋友，感情上还是无法割裂，于是我们姐妹只好离家出走。但是，现在看起来……”
“当然，现在看起来，绝对不是封建迷信，装神骗鬼那么简单！”老曹接着说道。
“嗯，对，我们跑题了，还是继续说你的事儿吧，曹大叔！”周亦凡说，“你还没说你到底是为什么跟安老爷子直接撕逼翻脸的？”
“呵呵，好吧我接着说。”老曹接着回忆，“当我发现我突然学会了武功之后，炼师再次找上我，他说，师父为了破解宇宙时间之谜，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所以他希望我能够为老师的事业尽一份力量……”
“于是我说，我现在是个一穷二白的门卫，我连自己家人的生活都勉强维持，上哪儿给你筹钱去？炼师则说：“不用你掏钱，我又不是来找你化缘的，老师在你身上倾注了这么多心血，不是为了跟你收费的！”
“那你需要我干嘛？”炼师说：“从今以后，我们会定期给你提供一些货物，我们知道你跟一些外国的考古、艺术机构有联系，你帮我们做好贸易就好，明白吗？”
“那些货物，是不是就是九幽局探测过的那些古墓里挖出来的？”周亦凡问。
“是的。”老曹说。
“那安老爷子为什么非要找上你呢？”
“呵呵，难道你不觉得我是做这件事的不二人选吗？”老曹说，“首先，我大学里专业就是这个，而且我精通好几种外语，所以我的老师对我的专业素质信得过。其次，我当过十几年的主管科教文卫的副市长，我的声誉很好，虽然我因为儿子的问题被罢免，但是那不是我的问题，所以我跟外国的买家洽谈的时候，他们都会信任我的信用和素质。第三，最重要的一点……”
老曹呵呵笑了一下：“我儿子在他们手里，我不敢轻举妄动！”
周亦凡问：“那么，谁来把货物给你送到？”
老曹毫不犹豫：“给我送货的，就是曹山！”
周亦凡吃了一惊：“他们让曹山给你送货？”
“对！我当时就想你一样吃惊。”老曹说，“可是我仔细一想就全明白了。他们让九幽局的人去勘测古墓，但是不让他们动手，等他们撤出来，再派曹山进去搜刮文物——曹山是个触觉者，又跟炼师学过功夫，这事儿没有谁比他更合适了。然后，再让曹山把货物送给我，这样，所有的链条就全部联系在我们父子身上了，就算有一天暴露了，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推卸所有的责任和证据，而且不露痕迹。我和曹山就成了头号黑锅，成了替罪羔羊。”
“那么假设，如果有一天，你和曹山安排好了，趁曹山给你送货的机会，你们俩就一起逃跑了，又能怎么样？”周亦凡试探着问。
“那很简单。”老曹说，“首先，安老爷子马上就会授意老马，老梁他们这一拨警方的内线，公开抓捕通缉犯曹山，如果他们想抓到曹山，曹山根本无路可逃。其次，你别忘了，我还有老伴，还有大儿子儿媳，还有小孙子，他们怎么办？”
“我靠，确实狠毒！”周亦凡想了想说，“那么钱呢？你跟外国买家谈好之后，怎么收钱呢？”
“收钱的事儿，不归我负责。”老曹说，“我只负责在网络上发邮件，邀请那些外国机构的买手，掮客到蓝坊来，甚至到省城，到北京都可以，我带着东西去见他们，找个隐秘的地方看货，详谈，只要谈好价格，剩下的就不由我操心了——我只负责谈判。”
“不对，你所说的有很大的漏洞。”姜铁忽然说道，“我们整个公安系统对于监管还是很严格的，如果你说，你只是把外国买家的买手请到蓝坊来看货，还说得过去，如果你要去省城，去北京，还带着那么贵重的文物，中途不怕被查扣吗？”
老曹冷笑了一下，但他的笑声明显暗中有所指。
周亦凡轻声说：“我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可以确保安全。”
姜铁反问：“怎么做的？”
周亦凡说：“很简单，他坐着蓝坊市公安局刑警队的车去，有本地刑警公开保护他……如果我猜的不错，事后负责收钱的，也正是老马队长他们吧？”
“前一部分你猜对了，尽管很震惊，但这就是事实！”老曹说，“我们蓝坊的刑警队长老马，就是安老爷子的核心班底成员之一，他的职位，就是安海城安排的。”
“但是，老马也不负责收钱，他只要负责我不出事就好，他只是个保镖。”
“我他妈猜对了！”姜铁喃喃自语，“我一直怀疑蓝坊这一带有藏匿很深的倒卖文物的活动，我也怀疑他们本地警察有人暗中勾结，但是我没想到真的是老马。”
“也不尽然！”周亦凡悠哉游哉地说，“很多事情还是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周亦凡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快速地重新推演拼图：
周亦凡坚信老马对她说的是实话，他是一个身负使命的卧底，这个卧底任务很漫长很艰巨。
如果这样，那么这个卧底的任务很可能最初就是以安海城为目标的。
安海城，或者他的父亲安老爷子，一直把老马当作链条中重要的一个环节，但是却没想到，这正是其中最危险的一环。
只不过，安老爷子的操作手段极其复杂，应该是老马至今还拿不到整个事件都跟安海城有关的直接证据。
安老爷子直接操控九幽局，但是表面上看起来安海城并不知情。
九幽局先期去勘探古墓，然后原状不动地撤出，这样，九幽局就跟盗墓没有什么关系——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没有盗过墓。
然后再派曹山进到古墓里，盗取文物，拿出古墓——这样一来，直接盗墓的就是曹山。
但是曹山拿到了文物，即使有心叛逃，也无路可去，他是一个通缉犯，还是个白化病患者，这样的人是永远无法见光的——更何况他的父亲也在这伙人控制之中。
曹山把文物送到老曹手里，老曹去跟外国买家接头，然后由老马保护他的安全。
这样一来整个的完整链条就集中在曹山，老曹，和老马身上。如果这三个人其中有任何一个人想叛逃，或者三个人联合叛逃，那么安家可以轻而易举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这三个人。
对于曹山和老曹来说，先以子控父，再以父控子，这一招一箭双雕，事半功倍，简单，有效，狠毒。
对于老马来说，他即使跟着老曹搭伴去接触过外国买家，那也只能说明他跟老曹私下勾结倒卖文物 —— 丝毫不能证明安海城跟这事儿有什么关联。
除非老马能拿到证据直接证明，倒卖文物的赃款最终是流向了安海城的口袋且被他直接使用过。
但是老马卧底这么久，还没有完成这个任务，很明显他还是拿不到证明赃款去向的直接证据。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能证实那些赃款的去向——周亦凡的脑子里忽然轰鸣炸裂，她蓦然想到姜铁提到的那个山猫哥的音频文件！
是不是最终的证据就藏在那个文件里面？
如若是这样，那一切就说通了！
山猫哥无意中透露道这样的音频文件，吓坏了，却歪打正着在姜铁的胁迫下交给了他，
但是姜铁为了保证音频文件的安全，依然把它放在山猫手里保管——很可能是山猫以此为筹码，要挟姜铁保证他的出路之类的，俩人最后还没谈妥，所以山猫并没有把音频文件交给姜铁。
那为什么山猫本来就是老马的线人，却不把这个东西交给老马呢？
周亦凡想了想——老马隐蔽得太深了，在山猫眼中，他跟安海城是一丘之貉的坏人，山猫不知道老马是针对安海城执行任务的卧底。
这样一来，归根结底，所有的谜团最后破解的关键问题只有一个——老马到底是谁的卧底？难道他真的来自于中南海最高权力中枢的安排吗？
周亦凡快速清理着思绪，不知不觉把心中所想念出了声音：“我擦！如果是这样，那那具古尸是哪儿来的？”
这是一句下意识的顺嘴胡说。
但是老曹的反应太快了：“古尸？你说什么古尸？哪儿来的古尸？”
“我靠！”
周亦凡懊丧地拍了一下脑门：“他妈的说漏嘴了！”
“没办法，不藏着掖着了。”周亦凡说，“我在下这个地道之前，曾经和老马见过面，嗯，老马和我一起发现了一具古尸，那具古尸……和这个壁画上的人长得很像，和你们吴家姐妹长得很像，和老梅，简直是一模一样！”
“不可能！绝不可能！”老曹和吴家姐妹同时嘶吼。
“我真的看到了！”周亦凡辩解道，“不但我看到了，老梅和小安也看到了，当时，我们都在一起。”
“你们在一起，干嘛？”吴敏兮忽然尖声说，“你们在一起干嘛？”
“奇怪了！”周亦凡狐疑地说道，“我刚进地道的时候，就曾经问过吴秘书长，有没有见到老梅和小安进来，我就是追踪他们俩进来的啊，你当时就隐藏在地道里，你应该听到我们说话的啊！”
“我，我不记得了……”吴敏兮忽然嗫嚅着说，“你有说过吗？”
“难道，我没说过吗？”这下子周亦凡也糊涂了。
“还是说，你跟小安和老梅在一起干嘛？”老曹厉声说，“你们怎么发现那具古尸的？”
“现在是我审问你们！”周亦凡壮着胆子呵斥道，“先交代你们的问题，等下如果你们交代的清爽，我就告诉你们！”
周亦凡怀揣着小心眼儿，色厉内荏，但是竟然震慑了老曹和吴家姐妹。
有点危险，但是幸好蒙混过关——周亦凡有点后怕，她一旦说漏了嘴，就万劫不复，毕竟，到目前还不能把枪毙马主编和老马卧底的事儿透露出一丝一毫，这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件。
“不对，不对！”老曹喃喃地说，“没有人知道她藏在哪儿？不可能有人知道？她自己会封印的，为什么还是被发现了？”
这话很是奇怪，但是闻道士和周亦凡都能隐约猜到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个她，当然指的就是那具古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