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陈诚意端着碗站在正房门口，迟疑片刻，抬手敲响房门。
“进来。”
林心怡没睡。半靠床头，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桌上那碗药早就凉了，没动过。他端着碗走进去，把碗放在桌上。
“有事？”她看着他手里的碗。
“我需要你的血。”陈诚意说。语气平静，没绕半句弯。“试试能不能帮你。”
林心怡没问为什么。她看了陈诚意一眼，眼底没有惊讶，也没有犹豫，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从枕下摸出一根针，刺破指尖。血珠冒出来，暗红色，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她挤了几滴在碗沿上，用布按住指尖，目光始终没从他脸上移开。
陈诚意端着碗回到小院。旺财趴在灶台边，听见动静抬起头。他蹲下，把碗沿凑过去。旺财凑近嗅了嗅，舌尖一卷，把那点血舔了。身子骤然一僵，耳朵紧紧贴住头皮，喉咙发出低低的呜咽，不是痛苦，更像是在辨认。
过了几秒，旺财起身朝正房走两步，又折返回来。抬头望着陈诚意，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可以吸。
陈诚意手心里全是汗。他回到正房，旺财跟在脚边。林心怡看着他又看了看旺财，没说话。陈诚意把门关上，压低声音：“可能会有反应。忍着别出声。”
旺财趴在床边，鼻尖悬在林心怡手腕上方。闭上眼。黑血从皮肤下渗出来，凝成细小的血珠，一颗一颗飘浮起来，沿着旺财的嘴角没入体内。林心怡攥紧床单，强忍不吭声，额头青筋微微跳动。
片刻后，旺财停下来。退到一边，弓着背干呕，喉咙里发出吞咽滚烫炭火般的“咕噜”声。吐出来的东西黑乎乎的，落在地上滋滋冒着烟，青石板被腐蚀出几个细小的坑洼。林心怡脸色骤然一白，片刻后才慢慢回缓，唇间透出一丝浅淡血色。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蚀心蛊浓度降低12%。剩余稳定时间：64小时。】
陈诚意盯着那行提示。64小时，只剩两天半。他关掉系统面板。旺财趴在地上喘气，双眼半眯，舌头耷拉在外，身子止不住轻轻发抖。他蹲下来，摸了摸旺财的头。
“先出去。”林心怡说。声音不高，却很稳。
陈诚意没动。
“你知道谁给你下的蛊吗？”
林心怡看着他。眼底没有惊讶，也没有回避。沉默了片刻，她说：“林远山。我三叔。”
陈诚意没再问。端着碗，带着旺财出了门。
回到小院，王雨柔站在门口，攥着衣角。看见他回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开口。她看了一眼旺财，眼神里透出担忧，想伸手摸又缩了回去。
“去烧水。”陈诚意说。
她点头，转身进了灶房，脚步比平时轻了许多。
陈诚意坐在石凳上，盯着手里的碗。碗沿还沾着林心怡的血渍，暗红色已经干透。旺财趴在他脚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低头看着旺财，想起荒林里它吸完铁牙鼠毒血后的样子——也是这样虚弱，但过一夜就好了。这次完全不同。蛊毒不是普通毒物，他不懂，旺财也未必懂。可它还是照做了。不是做不到，是心里没底。明知没底，依旧上前。
“下次别逞能。”陈诚意说。
旺财的尾巴扫了一下地面。
夜风掠过竹林，沙沙作响。远处正房的灯光依旧亮着。林心怡没睡。丫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门口了。
陈诚意盯着正房的方向，脑子里乱糟糟的。不是他一个人在赌命，是这条从荒林捡回来的野狗，一声不吭替他吞下了蛊毒。它本可以跑。那天在破庙，它就该跟着狼群走。可它没走。陈诚意喉咙发紧，手指插进旺财颈后的毛里。
“……下次别这么傻。”
旺财耳朵动了动，尾巴扫了一下地面。像在说，你才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