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了。
林昭月下车,高跟鞋踩在红毯上。她站得很稳,风吹起她的裙角,她没动。
胸前别着一朵白玫瑰,是姜家给的。花茎上有刺,刚才划了她一下,手有点疼。她没管。
大厅里人很多。她走到主宾区,离英国大使夫人不远的地方停下。没人拦她,也没人主动说话。
夫人走过来,问:“你是姜小姐?”
林昭月点头:“我是替婉柔来的。她身体不舒服。”
“听说她过敏住院了?”
“是。”
夫人看着她:“你很镇定。”
“该做的事就做。”
夫人笑了笑:“那你对莎士比亚怎么看?”
周围安静了。有人等着看她出丑。
林昭月开口,说英文:“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她背得很顺,一句接一句,没有停顿。
说到最后一句,她说:“这不是选择,是人对自己存在的提问。”
夫人眼睛亮了:“你比我想的厉害。”
林昭月轻轻一笑:“别人不会往好处想我。”
“但你懂这些。”
“我读了很多遍。小时候睡不着,就靠念这个入睡。”
“现在呢?”
“偶尔也睡不着。但现在会想一句台词,然后睡觉。”
夫人笑了:“那我也试试。”
其他人见状,开始靠近说话。有人问戏剧节,有人问艺术展。林昭月都答了,说得清楚,不啰嗦。
一个男人走来,端着酒杯:“姜小姐,英国贵族吃饭时,左手能不能放桌上?”
这是个难题。规矩不一样,答错就丢脸。
林昭月看他一眼:“真正的礼貌不是守规矩,而是让人舒服。”
她反问:“你觉得呢?”
男人没话说了。
侍者走来:“张导演要采访嘉宾,您在名单上。”
林昭月摇头:“不去。”
“可是安排好的……”
“我说了不去。”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代表姜家,一切以声明为准。没有临时发言。”
侍者走了。
她站在边上,手里拿着空杯子。目光扫过全场。有人对她笑,她也点头回应,不多不少。
她听见背后有人说:“真是替身?不像。”
另一人说:“以前是。现在谁知道。”
她不动声色,把杯子放下,换到左手拿。右手碰了下胸前的玫瑰。花还没谢,刺还在。
姜家顾问走来,递给她一份名单:“这是更新的企业代表名单,你看一下。”
她接过,翻开第一页。纸页翻动的声音很小,但她听得清。
她低头看名字。
——这一章完——
张总走过来时,天快黑了。风大了些,吹得纱帘乱飞。
他穿着花衬衫,腕表闪了一下。站到她旁边,先看了眼天:“要下雨。”
林昭月没应。
他转头:“你是替姜家来的?”
“是。”
“张氏影业,张总。”他伸出手,“做影视投资。”
她握手。手心干,力气足,是个习惯掌控的人。
“刚才你和大使夫人聊莎士比亚?”
“嗯。”
“背得熟。”
“看过。”
“年轻人能背全段的不多。”
“我不算年轻。只是记得牢。”
张总笑了:“那你懂娱乐圈吗?”
她没回答。突然开口,声音变了。
“娱乐圈水很深,你真要蹚?”
这声音不是她的。是秦墨的。
三年前火了一部剧后消失的导演。说话慢,带点笑,话里有刀。
张总愣住:“你刚才是……模仿秦墨?”
“像吗?”她恢复原声。
张总大笑:“操!真有意思!”
他拍拍她肩膀:“没人敢用秦墨的语气跟我说话。你还学得挺像。”
“不是学。我看他所有采访,听每段录音。”
“就为了学?”
“为了知道,别人是怎么把想法变成现实的。”
张总眯眼:“聪明。”
他顿了顿:“有兴趣合作吗?”
风刮起来,裙子贴腿。
她没急着答。
“看诚意。”
“我喜欢你这样的人——话少,但句句到位。”
“我不是你喜欢的那种。”
“那是哪种?”
“还没想好怎么定义。”
张总笑出声:“助理待会加你微信。有个项目,你可以试试。”
“什么项目?”
“保密。等你想谈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点头,不拒绝也不答应。
张总看表:“九点四十三。十七分钟后拍卖开始。”
她没问为什么说时间。
她知道他在提醒:重头戏来了。
“你不走?”
“还没到时候。”
“等什么?”
“等下一个说话的人,或者等不该说话的人开口。”
张总盯着她:“你真是替身?越看越不像。”
“像不像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说的话算不算数。”
“现在算。”他说,“至少在我这儿算。”
他举杯碰她,自己喝了一口,转身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林小姐,别怪我没提醒——今晚不止我在看你。”
她没问是谁。
她知道。
有人好奇,有人评估,有人想用她,有人想毁她。
她站着不动,手指压了压名单边缘。
张总走后,花园空了。几个侍者在远处收拾盘子。她没动。
名单折好放进包里。拉链拉上的声音很小。
她取下发卡,黑色细簪,一头磨圆。以前训练时用来开锁。现在夹进名单折缝里。
如果名单被人动过,发卡会掉。
她重新拿杯香槟。不是为喝,是为拿着。
走到矮栏边,手肘搭上去,像在看外面。其实是在看人。
看谁盯着她,谁回避,谁假装不经意靠近。
张总的助理出来了,拿着手机东张西望。
她在等。
但她不动。
直到那人朝她走来,笑着打招呼。
她才直起身,理袖口,迎上去一步。
“林小姐?”助理问,“张总有事后续沟通,扫码加我微信。”
她接过手机,扫码通过。
又递来名片,烫金边,写着“张氏影业·项目总监”。
她收下,放进外层口袋。
“张总说您很特别。”
“他也特别。”
助理一愣,笑了:“您真有意思。”
“你们最近做什么项目?”
“保密。”助理眨眼,“等您有兴趣就知道了。”
她嘴角微动。
一样的说法。
一样的游戏。
“行。”她说,“我等着。”
她去角落长椅坐下。包放在腿上,杯子放小几。
闭眼三秒。
再睁眼,眼里没有累,只有清醒。
回想张总每一个动作:握手力度、站的位置、说“合作”时的眼神、提秦墨时的反应。
全都记下来。
她明白了——
他不是随便问问。他是真想找人。一个能复刻秦墨,又不受控制的人。
而她,进了名单。
但她也知道,机会不会太久。如果她急、贪、露怯,就会被踢出去。
所以她要等。
等对方再开口。
等更好的时机。
等她能说更准的话。
她不怕等。
她最会等。
风又吹来,带着湿气。
雨快来了。
她没动。
她知道,雨还没落。
就像这场局,才刚开始。
她抬手,碰了下胸前的玫瑰。
花瓣还硬。刺还在。
她低头看表。
十点零七分。
离拍卖开始,还有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