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灯火,像地狱深渊里唯一摇曳的火炬。
是致命诱惑,也是仅存生机。
王胖把肥硕身躯死死贴在冰冷门板上,整个人融进走廊阴影。
从陈九吐出“渗透进去”四个字起,他们就再无退路。
疯狂吗?
绝境里,最疯的计划,往往是唯一能撕开生路的尖刀。
他眼皮不眨,只留门缝当唯一观景窗。
藏匿的时刻,每一秒都是熬人的酷刑。
额角汗水蜿蜒滑落,浸过脸颊肥肉,痒得钻心,他分毫不敢动弹。
像最老练的猎人,沉住气,静待猎物露出破绽。
远处主干道灯火通明,人影往来匆匆。
而通往这间废弃储藏室的支路,僻静冷清。
王胖凝住全部心神,在脑中给整条支路刻下时间坐标。
嗒、嗒、嗒……
规整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门缝里,两名黑衣战术服守卫荷枪实弹,步履标准刻板,从主干道拐进支路。
目光警惕扫过两侧,手掌始终不离腰间枪柄。
路线固定无差。
行至通道尽头独立监控室门口短暂交接,随即原路折返。
全程三分四十七秒。王胖在心底默数得分毫不差。
脚步声渐远,走廊重归死寂。
王胖长长吐气,神经却半点不敢松懈,继续蛰伏等待。
不知熬了多久,熟悉的嗒嗒声再度响起。
依旧两人一组,同样路线,同样在监控室门口停留。
王胖眼珠死死锁定二人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主干道灯火深处。
低头看表,与上一波巡逻间隔——正好三十分钟。
规律,终于被他抓到了。
脑中飞速推演利弊。
两人一组,装备精良,正面硬冲等同送死。
但他捕捉到一处破绽:
巡逻队只在监控室门口交接,从不入内,说明室内值守大多时刻孤身落单。
更关键,储藏室到监控室之间,有一处直角拐角。
杀机,就藏在那道拐角阴影里。
一套简单伏击计划,瞬间在他脑海成型。
王胖不再迟疑,转身在杂乱储藏堆里翻找。
很快目光锁定一堆贴着生物危害标识的黄色医疗垃圾袋。
抽出开山刀,小心翼翼划开袋口。
刺鼻血腥味混着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
袋内尽是带血纱布、废弃注射器、碎裂药瓶。
恰到好处。
他抓过几把染血纱布,捏上几片碎玻璃瓶,重回门边。
算准下一波巡逻抵达时间,剩余五分钟时,猛地拉门闪身而出。
身形快如捕食猎豹,与笨重体态判若两人。
直奔拐角,随手将血纱布、碎玻璃乱扔在地,故意让碎片在昏光下泛出冷芒,伪造一片突发狼藉的意外现场。
做完一切,来不及擦去额角冷汗,庞大身躯一缩,精准嵌进拐角旁管道维修井的凹陷阴影里。
此处漆黑无光,只要屏息敛声,便是天然伏击死角。
时间缓缓流淌,远处脚步声如催命鼓点,准时逼近。
王胖心提到嗓子眼,浑身肌肉紧绷,掌心沁满冷汗。
两道守卫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
步伐沉稳规整,直到其中一人骤然止步。
“等等。”低沉嗓音响起。
同伴随之停下,顺着他视线望向拐角地面。
“什么东西?血味?”另一人语气不耐,“又是实验体残骸没清干净?叫清洁队来处理就行。”
“不对劲,血迹很新鲜。”领头守卫警惕性更高,抬手示意,“你原地守着,我过去查看。”
计划,成了一半。
王胖心脏狂跳。
那名警觉守卫独自身形端枪,步步朝拐角靠近。
近了,更近了。
战术靴踩过水泥地,发出细微摩擦声响。
走到那堆杂物前,他没有贸然弯腰,先以枪口轻轻拨弄试探,提防爆炸陷阱。
这份谨慎,看得王胖暗自心惊。
确认无异常,守卫稍稍放松警惕,微微俯身,准备打手电细看纱布来历。
就是现在!
一直屏息蛰伏的王胖,如紧绷到极致的弹簧,从阴影里骤然暴冲而出。
动作不带半点声息,一身肥肉反倒成了最好的缓冲消音。
蒲扇大手死死捂住守卫口鼻,另一条粗壮胳膊如铁箍,瞬间锁死他脖颈。
唔!唔——!
守卫剧烈挣扎,手中枪械哐当落地。
双腿胡乱蹬踏,想要出声示警,却被王胖蛮力死死压制。
那是卸岭力士一脉传承的开山蛮力,霸道无解。
几秒之间,守卫挣扎从剧烈变微弱,身躯一软,彻底失去意识。
远处留守同伴听见枪械落地异响,警惕喝问:“怎么了?”
王胖不敢耽搁,单手捞起地上配枪,拖着昏迷守卫闪电退回拐角,压低嗓子刻意含糊,模仿对方语气回话:
“没事,脚下打滑摔了一跤,一堆破烂杂物而已。”
“小心点!”远处同伴骂了一句,并未起疑。
王胖不敢多留,连拖带拽把守卫拽回储藏室,反手关门,飞快插上门闩。
背靠门板剧烈喘息,心脏几乎要撞破喉咙。
短短十几秒伏击,几乎耗光他所有心神。
他看向地上昏迷的守卫,来不及庆幸,立刻动手剥下对方全套战术服、随身装备。
一把手枪,三个备用弹匣,肩挂对讲机,胸口电子门禁卡。
正要找绳索捆人,一个细微细节,陡然攫住他目光。
守卫后颈衣领下,露出一块诡异黑印。
王胖伸手扯开衣领,瞳孔骤然骤缩。
竟是一道类似商品条形码的诡异纹身,粗细不均的黑线排列规整,下方还刻着一串细小晦涩的编号。
墨色深凝,像是直接烙印进皮肉深处。
王胖鬼使神差伸手指尖一碰。
一股寒意瞬间爬满全身,汗毛根根倒竖。
冰冷,僵硬。
完全不是活人肌肤该有的温度与弹性,触感像摸在冷藏许久、覆着薄霜的死肉上。
这……真的是人?
一个惊悚念头窜入心底。
他强压心底惊悸,飞快用绳索把守卫捆成粽子,破布堵死嘴巴。
拿起还带着余温的对讲机,快步走到陈九身旁。
“老陈。”
王胖压低声音,语气藏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搞定了。但这些守卫,不对劲。”
他把后颈诡异条码纹身、肌肤冰冷僵硬的怪异发现,简略低声道出。
一直闭目调息的陈九,缓缓睁开双眼。
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亮锐利得吓人,仿佛刚从破碎记忆里神游归来。
扫过地上缴获的装备,目光在对讲机上稍作停留,听闻纹身异状,脸上却并无太多惊诧。
“先别管这些。”
陈九嗓音依旧嘶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不是现在该深究的事。把对讲机给我。”
王胖递了过去。
陈九指尖熟练按动按键,调频锁定一个特定频段,随即把对讲机递回,又从战术服口袋摸出配套单边耳机。
“戴上。”
陈九目光灼灼,牢牢锁住王胖双眼,语气沉定。
“我要你戴着耳机,去一个地方,把沿途所见实时传给我。
我从碎片化残忆里,拼凑出一个大致方位……那里,极有可能是整座基地的监控总控室。”
话音平静无波,却让王胖心再度悬到半空。
换上敌人装束,戴上敌方通讯设备,孤身一人,直闯敌人中枢要害。
每一步,都是行走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
走错半步,便是万劫不复。
想要活下去,只能先把自己,装成这里的“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