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留下湿漉漉的空气，混着泥土味。伴着黎明前最深沉的黑色，漫过书房的窗棂。
韦秦州在书桌前坐了整整一宿。
左臂的旧伤依旧隐隐作痛，起初是细密的钝痛，后来渐渐麻木，到后半夜，只剩僵硬的酸胀感，顺着胳膊蔓延到肩头。他就那样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时而对着满桌的文件发呆，时而闭眼，脑海里反复闪过雨林里的画面，闪过周国华望向国境线的眼神，再到眼前周繁叛逆不羁的模样，心绪翻涌，半点睡意都无。
整夜未合眼，太阳穴依旧突突地跳，浑身透着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连抬手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他不敢久坐太久，怕旧伤加重，凌晨五点，天色刚泛起一丝浅白，他才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四肢。
简单换了一身深色运动装，宽松的布料遮住了周身的疲惫，也稍稍缓解了左臂的不适。他没敢跑步，通宵未眠加上旧伤作祟，身体早已扛不住剧烈运动，只是沿着小区外的林荫道，慢悠悠地慢走了二十分钟。清晨的空气清新微凉，带着雨后的湿润，吹散了些许困意，却压不下心底的沉郁。
顺路走到小区门口的早餐店，他熟门熟路地点了餐。自己爱喝的咸口豆浆、酥脆的油条，还有一碗清淡的米线，另外特意多要了一屉小笼包——那是周繁最爱吃的口味，皮薄馅大，带着鲜美的汤汁，每次吃都能一口气吃掉大半屉。
他向来不爱吃甜，别说加糖的豆浆，就连西红柿炒鸡蛋这种带甜味的菜，他都碰都不碰，饮食一贯清淡偏咸。可偏偏，周繁对甜食情有独钟，甜豆浆、奶茶、糖醋类的菜品，样样都爱，这些小事，他即便整日被工作缠身，也一一记在心里。
拎着沉甸甸的早餐回到家，玄关处的灯没开，客厅里却透着微弱的光亮。
韦秦州换了鞋走进来，一眼就看到周繁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不知道在和谁聊天，神情专注，连他进门都没抬头。
换做往常，周繁要么还赖在床上不起，要么就是彻夜未归，从来不会这么早乖乖坐在客厅里，更不用等着他去叫起床。这反常的模样，韦秦州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多问，也没多说，径直将早餐放在餐桌上，食指弯曲，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两声清脆的声响，算是提醒。
随后他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打开早餐盒，慢慢吃起自己的那份。
家里安静得很，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和韦秦州细微的进食声。他方才出门就看到了温聿留在玄关的便签，昨晚半夜，医院突然来了紧急手术，需要她主刀，临时赶回了医院，要到第二天下午才能回来。
沉默在客厅里缓缓蔓延，没有多余的话语，却也不算尴尬。
韦秦州吃到一半，周繁才放下手机，轻手轻脚地蹭了过来，眼睛直直盯着桌上的小笼包，二话不说，第一筷子就伸了过去，夹起一个塞进嘴里，吃得一脸满足。
韦秦州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没说话，只是顺手将纸袋里一杯温热的甜豆浆推到了他面前，动作自然，像是做过无数遍。
“今天都什么课？”
韦秦州头都没抬，一边吞咽着嘴里的米线，一边随口问道。
其实他手机里存着周繁的课表，甚至周繁的部分专业课，也是他亲自授课，只是最近学校的琐事、学生的纠纷、堆积如山的文件，搅得他身心俱疲，事情太多太杂，实在记不清周繁每日具体的课程安排，只能开口问。
周繁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话有些含糊，却也乖乖回了话，同样没抬头，目光始终盯着面前的早餐，仿佛只是随口一应：“文学概论，古代汉语，晚上有社团活动。”
能得到他的回应，已经算是难得。往常韦秦州问起学业，周繁要么不耐烦地敷衍，要么干脆闭口不答，像今天这样顺畅回话，实属少见。
杯子里的甜豆浆，没一会儿就被周繁喝下去一半。他对奶茶、甜食的执着，就跟韦秦州吃饺子必须蘸醋一样，刻进了骨子里，半点都改不了。
韦秦州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大一1到6班的古代汉语，都是他在授课。如今他的教学重心，基本都放在了研究生课程上，无论是资历还是科研成果，他本不必再费心教本科课程，之所以主动接下，不过是为了盯着周繁，想多看着他一点，让他能按时上课，别再肆意逃课放纵。
可开学至今将近两个月，他在课堂上见到周繁的次数，屈指可数。要么就是整节课缺席，要么就是迟到半小时，趴在桌上睡觉，从来没有认真听过一堂课。
“去上课？”
韦秦州的声音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甚至做好了被周繁拒绝的准备。
“去。”
周繁干脆利落的一个字，让韦秦州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小子从良了？居然主动答应去上课？
事出反常必有妖，韦秦州心里暗自思忖，却没再多问，也没戳破，只是低下头，一心对付着碗里的油条。他太了解周繁，越是追问，越是容易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倒不如顺其自然。
“吃完别跑，一起走。”
韦秦州随口说道。
平日里他作息规律，早上七点准时从家里出发，去学校处理工作、备课，而周繁要么不起床，要么就是自己出门，从来不会跟他一起去学校。像今天这样，快八点了还在家，等着一起走，几乎从未有过。
若是一起走，倒也能省不少事，至少不用再担心周繁半路跑去飓风娱乐城，不用费心找人。
周繁闻言，指尖微微一顿，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哦。”
他答应得爽快，却不完全是因为韦秦州。或许是昨晚被韦秦州带回家里，心底那点叛逆稍稍收敛，又或许是懒得再找借口推脱，总之，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拒绝。
半小时后，两人收拾妥当出门。
还是那辆熟悉的黑色SUV，韦秦州开车依旧平稳，车速不快，全程没什么急刹、加速，车厢里安安静静。不同于昨晚驶向喧嚣的飓风娱乐城，这一次，车子的目的地，是A大校园。
车子刚驶到A大正门，就被拦了下来。
那群闹事的学生家长，今天来得格外早，几个人拉着一条更长更显眼的白底黑字横幅，堵在正门口，吵吵嚷嚷，引来不少路过学生的围观。韦秦州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们，眉头都没皱一下，径直转动方向盘，绕到车辆稀少的南门，刷卡驶入校园。
身边的周繁，对学校里这些纷争琐事，向来漠不关心，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便收回了视线，没问缘由，也不好奇原委，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车子停在教职工停车场，韦秦州熄火下车，拿起副驾驶上的公文包，关上车门。一转头，就看到周繁已经快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流里。
韦秦州无奈地叹了口气，本来还想着叫住他，一起走教师专用电梯，能省去不少爬楼梯的麻烦，没想到这小子走得这么快。
他摇了摇头，迈步往教学楼走去，刚拐进走廊，就看到尽头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繁没有走，就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着他。
少年今天换了一身休闲装束，简单的白色T恤，搭配浅蓝色牛仔裤，外面随意披了一件薄款风衣，褪去了昨晚在娱乐城的张扬戾气，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倒真的像个乖巧的在校大学生。
而韦秦州，依旧是一身板正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情沉稳，周身带着教书育人的严谨气质。两人站在一起，一静一动，一个沉稳内敛，一个带着未脱的叛逆，像极了让人头疼的叛逆少年，和无可奈何的监护人。
韦秦州没说话，走上前，从钱包里拿出教师专用电梯卡，刷开电梯门。身后的周繁，乖乖地跟了进来，全程安安静静，全然没有昨晚那般叛逆抗拒，需要逼着才肯走。
韦秦州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暗自想着，或许这小子，真的能乖乖去上课。
可事实证明，他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他回到办公室，刚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椅子都还没坐热乎，办公桌上的电话就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的备注，赫然是两个大字——许则。
许则是文学院的老教授，资历深，性子严谨，和韦秦州的恩师计鸢院长颇有交情，也是周繁文学概论课的任课老师。
看到这个备注，韦秦州心里瞬间一沉，仅剩的那点期待，彻底落了空。
他就知道，一匹脱缰惯了的野马，怎么可能突然乖乖低头，套上缰绳，安分守己地去上课。
韦秦州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接起电话，语气里满是无奈，却依旧放低姿态，对着电话那头的许则教授连连赔罪。许则教授在电话里语气严肃，说了几句周繁逃课的事，韦秦州全程耐心听着，好声好气地道歉，最后跟教授商量，把周繁领到自己的办公室，亲自看管。
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许则教授的助教，把一脸无所谓的周繁送了过来。
到了此刻，韦秦州早已没了逼着他乖乖去课堂听课的心思，多说无益，只会徒增争吵。他没批评，也没说教，进门之后，直接伸手，摁着周繁的肩膀，把他带到离自己办公桌最近的墙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面壁思过，先站半天。”
说完，他便转身坐回办公桌前，再次扎进堆积如山的工作里，不再理会周繁。
他的办公室算不上格外整齐，却也绝不杂乱。文件、书本都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显得十分规整；而略显杂乱的地方，是桌角、柜子上，摆满了平日里在课堂上没收学生的小物件，漫画书、游戏机、蓝牙耳机、甚至还有小玩具，五花八门，什么都有，都是这些年教书积攒下来的。
上午的工作依旧繁忙，不断有同事、学生敲门进来，送文件、签字、请教问题。大家看到墙角面壁站着的周繁，心里都猜到了七八分，毕竟是韦秦州亲自带的学生，又是周国华烈士的儿子，院里无人不知，众人都识趣地没有多问、多看，快速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便安静离开。
韦秦州事务繁杂，根本做不到时时刻刻盯着周繁，又不好锁门，只能让他自己待在办公室。
上午十点，本该是上课的时间，可忽然紧急插了个会议，他整理好会议资料，匆匆离开，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墙角的周繁，语气严肃，带着警告：“老实待着，我回来你要是不在这，自己看着办。”
他了解周繁，自己越是这么警告，他越是容易不听话。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般叮嘱。
果不其然，韦秦州刚离开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打开。
周繁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确认韦秦州已经彻底走远，瞬间松了口气，转身飞快地关上门，沿着楼梯间，一路小跑下楼。
此刻操场上，正好有一个班级在上体育课，全班同学排着队，正在慢跑。代课的体育老师很年轻，对学生都认不全，也不擅长列队、报数这些流程，全程疏于管理。
周繁看准时机，不动声色地混进了跑操的队伍里，跟着人群一起慢跑，年轻的体育老师丝毫没有察觉到，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跑完步，他又跟着班里的篮球队，溜进了操场边的篮球场，打了将近一整节课的篮球，肆意挥洒着汗水，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一个脸色黑得像锅底的人。
韦秦州开完会，路过操场，一眼就看到了混在人群里打球的周繁，气得胸口发闷，却又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拆穿他，扫了他的面子，让他在同学面前难堪，激起更重的逆反心理。
他就那样站在粗壮的树干后，阴沉着脸，安安静静地等着，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直到体育课下课，体育老师带着队伍往食堂的方向走，韦秦州才从树荫下走出来，几步上前，径直挡住了落在队伍最后面的周繁。
周繁看到突然出现的韦秦州，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却没有丝毫要跑的意思，反而大马金刀地站在原地，仰着头，满脸都写着“我没错”，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韦秦州盯着他看了几秒，压下心底的怒火。
眼瞅着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再怎么生气，也不能饿着孩子，更何况，周繁本就胃不好，饿坏了更是麻烦。
他没多说一句话，伸手拽住周繁的后衣领，不由分说地往教职工食堂的方向拽。
教职工食堂人少，饭菜也比学生食堂更精致，环境安静。韦秦州自己挑了两菜一汤，清淡的素菜和一碗清汤，简单爽口。他拿着餐盘站在一旁，等周繁挑选菜品，等看清周繁餐盘里的菜时，脸色又沉了几分。
满满一盘子，全是酸甜口的菜品：糖醋里脊、可乐鸡翅、番茄炒蛋，还有几根炸鸡柳，半点绿色蔬菜都没有，全是肉和甜食。
韦秦州没说话，刷完卡，拽着人走到食堂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这里安静，没人打扰。
他把自己餐盘里的一碟酸菜鱼，推到了两人中间，酸菜鱼咸鲜入味，没有甜味，正好能中和周繁餐盘里的甜腻。可周繁看都没看一眼，只顾着吃自己面前的糖醋里脊。
韦秦州眉头微蹙，没什么情绪地拿起筷子，夹了两筷子鱼肉，放进周繁的餐盘里，语气平淡，不容拒绝：“筷子我还没用，你也不过敏，别给我找借口。”
周繁看着餐盘里多出来的鱼肉，不情不愿地用筷子戳了两下，纠结了半天，左看右看，确认韦秦州一直盯着自己，没办法推脱，才慢慢夹起来，塞进嘴里。鱼肉刚咽下去，他就立刻夹了一大块糖醋里脊，塞进嘴里咀嚼，像是要冲淡嘴里的鲜味。
韦秦州看着他这一系列小动作，心里又气又无奈，实在搞不懂，一个人怎么能这么挑食，又这么脸皮厚，明明理亏，却还能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他本身胃口就不好，加上一上午的烦心事，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周繁，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人就偷偷跑了。
期间遇到几个相熟的同事，过来打招呼，韦秦州都一一礼貌回应，脸上带着平日里温和的笑意，只是眼底的疲惫，依旧藏不住。偶尔还会碰到之前他带过的学生，来教职工食堂蹭饭，看到他都会热情地打招呼，那些学生懂事、乖巧，对学业认真，对老师尊敬。
每每这个时候，韦秦州心里就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楚。
他多想，周繁也能像这些学生一样，不说成绩有多优异，至少能安分守己，按时上课，好好吃饭，别浑身是刺，对所有事都抱着抵触的态度。
周繁饭量大，加上打了一上午篮球，消耗了不少体力，几乎将自己餐盘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唯独那碟酸菜鱼，只动了韦秦州夹给他的那一筷子，再也没碰过。韦秦州看着剩下的鱼肉，也没了胃口，全程没再动筷。
吃完饭后，韦秦州一言不发地将自己和周繁的餐盘、餐具摞在一起，一只手稳稳端着，另一只手伸手拽住周繁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外走。
周繁心里清楚，自己这次逃课被抓，理亏在先，加上看着韦秦州气成这样，心底那股嚣张的气焰，莫名地灭了下去，乖乖被他拽着走，没有丝毫挣扎。
一路回到办公楼，韦秦州依旧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刷教师电梯卡，掏钥匙打开办公室门，等周繁进去后，转身关上门。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坐回办公桌前，也没有让周繁直接去墙角面壁。而是弯下腰，在书柜底下的角落里，翻出一个落了些灰尘的篮球。
那是之前学生落在办公室的，一直放在这里，没来得及拿走。
他拿出湿巾和纸巾，仔细把篮球擦干净，握在手里，转身看向周繁。
“上午的那个墙角，往前站，距离墙面两拳的位置。”
周繁虽然满心不情愿，却也乖乖地走了过去，站定在指定位置。
不等他反应过来，韦秦州就把篮球抵在了墙面和他的额头之间，随即轻轻往前推了他一下，让他的额头紧紧顶着篮球，身体保持站直的姿势。
周繁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心里忍不住暗自骂了一句：真够狠的。
顶着球站立，稍微一动，球就会掉下来，必须全程保持身体僵硬，一动不动，是最熬人的惩罚，尤其容易犯困。周繁昨晚本就熬夜打游戏，又打了一上午的篮球，疲惫不堪，这种姿势，对他来说无疑是煎熬。
“顶着球站三个小时，之后不用顶球，一直站到我下班。”
韦秦州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坚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周繁心里满是抱怨，嘴上却没敢反驳。毕竟上午先是逃课，又偷偷跑去打球，确实给韦秦州添了不少麻烦，理亏在先，只能乖乖照做。
他就那样僵硬地站着，额头紧紧顶着篮球，身体不敢有丝毫晃动。可这种姿势实在难熬，加上困意不断袭来，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忍不住往前一扑，额头离开了篮球，球瞬间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韦秦州手里握着笔，正在批改文件，听到声响，停下动作，抬头看了过去。
周繁心虚地对上他的视线，没等韦秦州开口责备，就赶紧弯腰捡起篮球，重新放回墙面和额头之间，乖乖站直身体，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韦秦州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几秒，语气比之前更冷了几分：“看来让你顶着球站满三个小时，是一件很难的事。既然这样，那就一直顶着，站到我下班。”
说完，他不再看周繁，低头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自己都不懂得珍惜自己，不把学业和规矩放在心上，他这个做监护人的，再心疼、再迁就，又有什么用？
唯有狠下心，才能让这小子长点记性。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安静，只剩下韦秦州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周繁略显粗重的、压抑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少年僵硬的身影上，也落在男人疲惫却坚定的侧脸上。
韦秦州偶尔抬眼，看向墙角的周繁，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疲惫，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这是周国华用命托付给他的孩子，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哪怕这条路再难走，哪怕周繁再叛逆难管，他也要一步步，把这个迷路的少年，拉回正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