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外面风很大,吹着灰在空中乱飞。任杰站在主控台前,手指停在“全域通告”按钮上面,离屏幕很近,但没按下去。他一动不动,眼睛也没眨。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收了回来,转身走出门。
门口的哨兵看到他,马上站直敬礼。任杰点点头,没有停下,直接朝广场中间的高台走去。台阶是用旧装甲车的钢板焊的,踩上去咣当作响。他走上台,站好,从架子上拿下话筒,握在手里。
下面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穿作战服的士兵,有裹着毯子的医护人员,也有背着工具包的维修队员。他们都不说话,只是看着他。有人眼神发亮,有人低着头,手指捏着衣服边。空气很闷,让人喘不过气。
任杰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很稳:“大家都来了吧?”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说,“这仗能不能赢?我们会不会死?家人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这些我都想过。”
他顿了顿,换了只手拿话筒,眼镜反射着远处红灯的光。
“三年前,我们连干净水都喝不上。第一座净水站建好的那天,我看见一个老太太拿着杯子蹲在地上哭。她说她孙子终于不用再拉肚子了。那时候我们没有枪,没有药,帐篷都是从废墟里翻出来的。”
下面有人轻轻点头。
“后来我们修了墙,通了电,做出了病毒抑制剂,打退了三次进攻。赵铁柱带着队伍练出巷战打法,林婉儿从国外运回三卡车疫苗,陈峰在实验室熬了七天七夜,做出能让人清醒两小时的解毒剂。”
他语气平常,像在说家常事,可每句话都让人心里一沉。
“我们不是天生就会打仗的人。我们也怕,也累,也想逃。但我告诉你们——我们从来没认输过。”
他的声音慢慢变大:“现在敌人来了,带着新装备和新部队,想推倒我们的墙,关掉我们的灯,让我们回到喝脏水、吃树皮的日子。他们以为我们会害怕,会跪下求饶。”
他冷笑了一下:“但他们搞错了。”
全场安静,只能听见风吹铁皮的声音。
“他们不知道,我们早就不是当初那些到处躲命的幸存者了。我们现在有家,有饭,有孩子能在教室里写字。这一战,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守住这些。是为了以后的孩子能抬头看日出,而不是整天盯着逃生通道的牌子!”
最后一句话说完,下面一下子静了。
接着,有人喊了一声:“为了家园!”
声音不大,却像火星点燃了草堆。
“为了活下去!”又一个人吼道。
“老子不退!”一个满脸胡茬的战士站起来,拍着胸口,“我的命早该死在第三年冬天,是联盟救了我!现在该我还了!”
旁边的人也站了起来,举起手中的东西——枪、扳手、注射器,什么都行,全都举得高高的。
“我们不退!”
“绝不后退!”
“跟他们干到底!”
喊声一层接一层,越喊越大,最后变成一片巨大的声浪,冲向天空。应急灯闪得更快了,好像也被这声音点燃了。
任杰没再说话。
他就站在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脸。有年轻的,有伤痕累累的,有的在流泪,有的咬着牙。他知道,这些人里有些昨天还在为物资吵架,有的甚至写好了遗书。但现在,他们都站起来了。
团结不是命令来的,是一起拼出来的,熬出来的,是在生死关头互相拉扯才有的。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前,做了个“停”的手势。
声音慢慢小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呼吸都轻了。
他看着这群人,喉咙动了动,声音低了些:“谢谢你们,信我。”
然后转身,走下高台。
钢板台阶又被踩得哐哐响。风吹起他的卫衣下摆,露出腰间的改装军刀。他没停步,一直走向指挥中心的大门。门自动打开,灯光照出来,落在他脸上。
他回头看了眼广场。
人还没散,三五成群站着。有人在说话,有人检查装备,医疗组开始发营养膏。一切都在动,不再只是等待。
他点点头,推门进去。
走廊灯很亮,地面是磨得发白的水泥。他快步往主控室走,路过一个小休息区,看见墙上贴着一张手绘地图。上面用红笔标出敌人可能进攻的方向,旁边写着:“东线陷阱已校准,西线雷达增援到位,南线异能者待命”。
字写得潦草,但看得出是刚写的。
他停下看了两秒,继续往前。
主控室的门没关严,里面有机器的嗡嗡声。他伸手推开门,里面满墙都是监控画面。全球十几个站点的数据还在传回:东京湾水下电网正常,撒哈拉基站供电稳定,西伯利亚雷达扫描无异常。
一切准备好了。
他走到主控台前,站定。屏幕上,“全域通告”按钮还是灰色的,等他按下就会变红。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再次悬在按钮上方。
外面的天边开始发青,像是裂开了一条缝。风小了,灰也不飞了,整个世界很安静,只有主机风扇在响。
他没眨眼,也没犹豫。
下一秒,手指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