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午夜零点整。
精神病院的灯全灭了。
不是跳闸,不是短路,是有人提前切断了主电源线,又用锤子砸烂了备用发电机的控制面板。停电的一瞬间,整栋大楼陷入彻底的黑暗,连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都灭了——有人提前剪断了它的电线。
黑暗持续了三秒钟。
然后应急照明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走廊的墙上,像鬼火。
铁门自动锁死。每一层的防火门、楼梯间的隔离门、通往院子的大门,全部在同一时间被中央控制系统锁死。这不是物理锁,是电磁锁,断电之后反而会锁得更紧——需要主控室的权限才能打开。
但主控室的门也被锁了。
护士站的电话响了,护士接起来,听到的是一段提前录好的语音:“各位病友,晚上好。欢迎参加今晚的游戏。”
然后是同一个声音,不是录音,是现场直播。
广播系统被接管了。有人在某个地方,对着麦克风说话,声音从每一层、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的喇叭里传出来。
“我叫王建国。你们中的有些人认识我,有些人不认识。没关系,今晚之后,你们都会记住我。”
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像小学老师在给孩子们讲故事。
“今晚,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全院一共有一百二十一个人——病人、护工、护士、医生。游戏规则很简单: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
走廊里传来尖叫声。
“别着急,游戏才刚刚开始。你们有六个小时。天亮之前,我会一个一个找到你们。当然,你们也可以来找我。我在地下二层,门开着,欢迎随时来。”
广播断了。
然后是尖叫。
病人的尖叫,护士的尖叫,从每一层、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涌出来,像潮水一样灌满了整栋大楼。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砸门,有人从窗户跳下去——三楼,摔断了腿,躺在地上哀嚎。
病人们从房间里冲出来,在黑暗的走廊里乱跑。有人撞到了墙上,有人摔倒了,被人踩过去,有人被挤在人群中,喘不上气。
护工们试图维持秩序,但自身难保。三个年轻的护工堵在护士站门口,手里举着拖把和椅子,防止病人冲进来。一个年长的护工在走廊里被人群推倒了,膝盖磕在台阶上,骨头碎了,躺在地上惨叫,没有人停下来扶他。
老刀冲进沈渡的房间。
沈渡已经站在窗边,往外看。院子里的灯也灭了,只有天上的月光照在地上,灰白色的,像铺了一层霜。
“兄弟!”老刀喘着气,“怎么办!”
沈渡闭眼三秒。
过目不忘。他在脑子里调出了全院建筑图纸——他只在活动室墙上看到过一次,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脑子里。逃生出口有三个:一楼的侧门、地下室的消防通道、二楼的连廊。
三个出口,全部在中央控制系统里被标记为“锁定”。需要电工房的总闸和主控室的授权才能打开。
“三个逃生出口,但都被他破坏了。”沈渡睁开眼睛,“我需要时间。”
“多少时间?”
“不知道。”
老刀的脸色白了。
二
活动室里挤满了人。病人、护士、护工,能走动的人都来了。有人在哭,有人在吵,有人蹲在墙角发抖。灯没有亮,只有几支手电筒在晃来晃去,光照在墙上,像鬼影。
沈渡站在活动室的中间,手里拿着一把椅子和一支马克笔。他把椅子倒过来,用椅背当尺子,在墙上画出了全院建筑平面图。
一笔一划,精准到每一个转角、每一扇门、每一级台阶。
过目不忘。
他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活动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那面墙,像看神迹。
“这是整栋楼的地图。”沈渡把马克笔放下,“红色标注的是他可能藏身的位置,蓝色标注的是逃生路线。但蓝色路线都被锁了,我们需要分头去找钥匙。”
“钥匙在哪?”一个护工问。
“主控室和电工房。”沈渡指着地图上的两个红圈,“主控室在一楼东侧,电工房在地下一层。两个地方都需要刷卡才能进。卡在赵院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赵院长不是被抓了吗?”
“保险柜没被搬走。”沈渡说,“警局只带走了文件,保险柜还在。”
他转向人群,开始分配任务。
“老刀,你带人保护老弱病残。所有人集中到活动室来,把门堵上,不要单独行动。”
老刀点头。
“你,你,你。”沈渡指着三个年轻的病人,“跟我走。我们去地下二层。”
三个人相互看了看,没人动。
“他在地下二层。”沈渡说,“你们想让他一个一个找到你们,还是现在就去找他?”
三个人动了。
沈渡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刀。
“如果天亮之前我没回来,你就带着人从二楼连廊走。连廊的锁是机械锁,可以用撬棍撬开。”
老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渡转身走进了黑暗的走廊。
三
走廊里的应急灯只亮了一半,每隔三米一盏,昏黄的光在地板上投下一个一个光圈。沈渡走在前面,手里没有灯,但他的脚步从未犹豫。过目不忘让他记下了每一条走廊的长度、每一个拐角的角度、每一扇门的位置。他在黑暗中行走,就像在白天的阳光下一样。
身后三个人跟着他,脚步声混乱。一个叫大刘,三十多岁,因为酒驾撞死人进来的,其实没疯,就是装疯躲牢。一个叫小周,二十出头,真正的精神病人,但吃药控制得好,平时和正常人没区别。第三个是个老头,姓孟,六十多岁,退休教师,轻度老年痴呆,但今晚被吓清醒了。
四个人经过护士站的时候,沈渡停下来。
护士站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电话掉在地上,听筒垂着,里面传出嘟嘟嘟的忙音。
沈渡蹲下来,捡起听筒,放回去。
他正要站起来,突然停住了。
他听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是心音。远处,大约三十米外,有一堵墙。墙后面有一个人,心跳平稳,呼吸均匀,不急不躁。
王建国。
沈渡听到了他在想什么。
“左边第三个门,他会从这里过来。”
沈渡站起来,改变方向,从右边绕了过去。
大刘跟上来,压低声音:“怎么不走左边?左边近。”
“他往左边来了。”
大刘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沈渡没有回答。
四个人从右边绕了一圈,多走了五分钟,绕到了走廊的另一头。沈渡再次停下来,又听到了王建国的心音。他在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一直在变。
不是漫无目的地走,是在搜索。像一个猎人在森林里寻找猎物,每经过一个房间就探头看一眼,每走过一条走廊就侧耳听一听。
沈渡再次改变方向。
这一次是往回走。
“又怎么了?”小周的声音在发抖。
“他又换方向了。”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沈渡终于回过头,看了小周一眼。
他的眼睛在应急灯下反着光,瞳孔放大,像一个盲人——但他在黑暗中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别问,跑。”
四
四个人在走廊里跑。
沈渡在前面,三个人在后面。每隔三十秒,沈渡就会停下来,侧耳听一下,然后改变方向。有时候往左,有时候往右,有时候原地等十秒钟才继续跑。
大刘开始怀疑了。“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躲人。”
“躲谁?”
“王建国。”
“你怎么知道他在哪?”
沈渡没有回答。他听到了王建国的心音,这一次更近了。就在前面那堵墙后面,不到十米。
“别动。”沈渡压低声音,四个人贴着墙站住。
墙的另一侧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像猫步。脚步声经过他们身边,没有停,继续往前走,越来越远。
沈渡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松了一口气。
“走。”
四个人继续跑。他们经过了活动室的后门、洗衣房、仓库,最后停在了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口。
门开着。
不是被别人打开的,是被王建国打开的。锁舌上有新鲜的划痕,是用工具撬开的。
沈渡推开门,手电的光照进楼梯间。
台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他在下面?”大刘问。
“他上来过。”沈渡说,“但现在不在了。”
“你怎么——”
“他在活动室附近。”沈渡打断他,“他刚才在找我们。”
四个人沉默了。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大刘咳嗽了一声,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墙壁上,墙上有血写的字——“游戏继续。”
沈渡盯着那行字。
“他写的。”小周的声音在发抖,“他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沈渡说,“他昨天晚上来过。”
“他昨天晚上就在这里?”
“他一直在这里。”
沈渡没有继续解释。他带头走下楼梯,一级一级,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荡。走到第二十三级台阶的时候,他停下来。
他听到了王建国的心音。
不是从下面传上来的,是从上面。
王建国又回来了。
五
地下二层的走廊和之前一样,灯光惨白,空气冰冷。但隔离室的门都被打开了,里面空无一人——那些被关着的人已经被林岚救走了。
沈渡走在最前面,身后三个人紧跟着。他们经过赵院长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的文件散了一地。经过实验室,门也开着,手术台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沈渡停下来。
地上的脚印。
不是他的,不是身后三个人的,是一个更大的人的脚印。鞋码四十三,鞋底花纹是正胶的,走路的时候左脚比右脚重零点五毫米——沈渡过目不忘,这些细节都是他在密道里测量过的。
“他来过这里。”沈渡蹲下来,手指摸了摸脚印的边缘,“一个小时前。”
大刘凑过来看。“你怎么看出来是一个小时前?”
“边缘已经干了,但还没有起灰。”沈渡站起来,“如果他今晚来过这里,那他一定还会回来。”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他要的东西。”
沈渡走进实验室,走到手术台前。台上有一把手术刀,刀片上还有血迹,已经干了。他拿起手术刀,在手里转了转。
“他用过这把刀。”
“你怎么——”
“血迹是干的,但刀柄上有新鲜的指纹。”沈渡把手术刀放下,“他今晚来过这里,用过这把刀。但他没有带走,因为他不需要刀。”
大刘的喉咙动了一下。“他用什么杀人?”
沈渡看着他。
“冰锥。”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一个轻,一个重。轻的走在前面,重的跟在后面。
沈渡的手电光柱照向走廊的尽头,没有人影。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像一个一个的鼓点。
沈渡突然想起了什么。
“王建国杀人的规律。”
“什么规律?”大刘问。
沈渡闭上眼睛,调取记忆。那三个被害的警员,还有更早之前的三个人——三年前的法医、五年前的警员、七年前的检察官。每一具尸体,每一个案发现场,每一个调查笔录。
“他杀的每个人都是当年参与陷害沈渡的人。”沈渡睁开眼睛,“三年前的法医、五年前的警员、七年前的检察官。今晚还差最后一个,当年的法医。”
大刘的脸色白了。“你是说——”
“当年参与陷害你的人。还有一个人在逃。”
沈渡没有理会大刘,他转身走向实验室的门口。脚步声更近了。
“老刀。”沈渡说,“法医在哪?”
电话那头的老刀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当年的法医,参与陷害我的那个人。他在哪?”
老刀沉默了。
沈渡听到他的心跳加速了,呼吸变得急促。
“他在安全屋那边。”老刀的声音变了,“我让他带人躲起来了。”
沈渡的脑子轰的一声。
“糟了。他是最后一个目标。”
六
老刀说的安全屋在二楼西侧,是原来的资料室。房间不大,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平时用来存放旧档案,今晚被老刀征用成了避难所。
沈渡冲上二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应急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墙上。
安全屋的门虚掩着。
沈渡推开门。
手电的光照进去,照出了里面的场景。
六个病人在角落里挤成一团,瑟瑟发抖。两个护士捂着嘴巴,不敢出声。一个男人站在房间的中央,手里拿着一把刀——不是冰锥,是厨房用的菜刀。刀刃抵在一个病人的脖子上。
那个病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开,想叫叫不出来。
拿刀的男人,沈渡认识。
十年前的法医,姓陈,叫陈志远。当年王建国儿子的尸检报告是他写的,结论是“意外死亡”,但报告是伪造的,签字也是假的。陈志远拿了陈正宏的钱,在报告上动了手脚。
后来事情败露,陈志远被调离了法医岗位,但他没有坐牢。陈正宏保了他,给他换了个身份,送到了这家精神病院当“病人”。
三年了。陈志远在这里躲了三年。
直到王建国找到了他。
“陈志远。”沈渡站在门口,“放下刀。”
陈志远的手在发抖,刀刃在病人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病人的眼泪流下来,不敢动。
“我没办法。”陈志远的声音像是在哭,“他说只要我杀了你,他就放我走。他有老婆孩子,我不能死在这里。”
沈渡看着他。
“他骗你。你杀了我,他一样会杀你。”
“那我怎么办!”陈志远吼了一声,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几个病人吓得缩成一团。
沈渡向前走了一步。
“放下刀,我们一起出去。”
陈志远的手在发抖,刀刃在病人的脖子上划来划去,血珠一颗一颗渗出来。他的眼睛在沈渡和门口之间来回移动,心里在做决定。
沈渡听到了他的心声。
“我真的想放下。我真的不想杀人。但我女儿在他手上。他说如果我敢背叛他,他就杀了我女儿。”
“你女儿不在他手上。”沈渡说。
陈志远愣住了。
“他在骗你。他根本没有抓你女儿。你在精神病院三年,你女儿在老家读书,他根本就没有去找过她。”
“你怎么知道?”
“我从他脑子里看到的。”沈渡又向前走了一步,“他没有时间去找你女儿。他一直在医院附近活动,根本没有离开过这个区。你女儿的学校在两个区以外,他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陈志远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怎么——”
“放下刀。”沈渡伸出手,“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你的女儿。但你得相信我。”
陈志远的手慢慢放下来。
刀刃离开了病人的脖子。
就在这时候——
门外传来鼓掌声。
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脚步声很慢,每走一步都拍一下手。
王建国。
他穿着护工的白大褂,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灰色圆领衫。额头的伤口已经结痂,黑色的痂在应急灯下反着光。他的手里没有拿东西,但腰后别着什么——冰锥的手柄露在外面,在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精彩,真精彩。”王建国走进来,站在门口,挡住了出路。“沈渡,你果然是天才。三言两语就说服了一个拿刀的人放下刀。”
他看了一眼陈志远。
陈志远的脸白了。
“但你忘了一件事。”王建国说,“他女儿确实不在我手上。但他还有一个人在手上。”
王建国看向陈志远。
陈志远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的眼睛盯着王建国,瞳孔里映出一个黑色的影子。
然后他动了。
不是放下刀,是举起了刀。
不是对着沈渡,是对着病人的脖子。
不对——
是对着沈渡的脖子。
陈志远转身,扑向沈渡。沈渡后退了一步,但房间太小,没有退路。陈志远的左手勒住了沈渡的脖子,右手拿刀抵在他的喉咙上。
刀刃贴在皮肤上,冰冷。
沈渡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刀片上跳动。
“对不起。”陈志远哭着说,“他抓住了我女儿。他真的抓住了。我刚刚看到照片了。就在你进来之前。”
王建国笑了。
他走到房间中央,站在沈渡和陈志远面前,低头看着沈渡的眼睛。
“现在,告诉我,你是怎么‘看见’的。”
沈渡被陈志远勒着脖子,刀片抵着喉咙,一动不能动。
但他笑了。
“你想知道?先把刀放下。”
王建国摇头。
“不,你先说。”
沈渡的手在口袋里。
那部老式手机还在。
他按下了报警快捷键。
屏幕上亮起一行字:“正在呼叫林岚……”
沈渡笑了。
“你确定?”
七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沈渡身后那三个人的,是很多人的,至少有七八个。脚步沉重,急促,像在跑。
王建国的耳朵动了动。
他听到了。
“你叫了人?”他的眉头皱起来。
沈渡没有说话。他的喉咙上还抵着刀,但他笑得更大声了。
“你以为我会一个人来?”
王建国盯着他。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从昨天。”沈渡说,“从我妹妹失踪的那一刻开始。”
走廊里的脚步声更近了。沈渡听到了林岚的心音——“他在这里。他在里面。”
“你骗了我。”王建国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温柔的慢条斯理,而是冷冰冰的,像冬天的铁。
“你也骗了我。”沈渡说,“我们扯平了。”
门被推开。
林岚举着枪冲进来。
“警察!放下武器!”
陈志远的刀掉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举起双手,哭了出来。
“不是我……不是我……他要杀我……”
王建国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林岚的枪口,又看着沈渡。
然后他笑了。
“游戏还没结束。”
他转身,一脚踢开安全屋的后门——那扇门通向二楼连廊,老刀之前撬开了一半。
他钻了进去。
林岚追了三步,停下来。走廊太窄,她追不上。
“集合,封锁整栋楼!”她对着对讲机喊。
八
活动室里。
沈渡坐在椅子上,脖子上贴着一块纱布。刀口不深,只是划破了表皮,但血还是流了不少,白纱布上印出一朵暗红色的花。
林岚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就不会让我来了。”
“废话。”
沈渡抬起头,看着她。“我妹妹呢?”
林岚的表情变了。
沈渡的心沉下去。
“还没有找到。”林岚说,“但我们已经锁定了两个可能的位置。天亮之前会有结果。”
沈渡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灰白色的光照在院子里,铁门上的血迹还没有擦干净,是他昨晚砸门时留下的。
“他不会杀她。”沈渡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他的筹码。”沈渡的声音很低,“如果她死了,他手里就没有任何可以威胁我的东西了。”
林岚沉默了两秒钟。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预判他的位置。在黑暗的走廊里跑,每次都能避开他。”
沈渡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缠着纱布,但已经不疼了。
“我能听见他心里的声音。”
林岚盯着他。
“读心术?”
沈渡点头。
“你一直都有这个能力?”
“从出生就有。”沈渡说,“不是病,不是妄想,是真的。”
林岚看了他五秒钟,然后摇了摇头。
“我是警察,你是疯子,我说出去也没人信。”
“所以别说。”
林岚深吸一口气。
“那现在呢?他在哪?”
沈渡闭上眼睛。
他听到了王建国的心音。在远处,在院墙外面。
“他走了。”
“走了?”
“他今晚不是来杀人的。他是来测试我的。”
林岚的眉头皱起来。
“测试你什么?”
沈渡睁开眼睛。
“测试我到底是不是真的能读心。”
九
天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活动室的地板上,照在那一张张惊恐的脸上。
警局的人来了,消防的人来了,救护车也来了。病人们被一个一个接出去,送上救护车,转移到其他医院。护工们被带走问话,护士们做了笔录。
沈渡站在院子里,看着铁门上的血迹。
老刀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沈渡接过来,老刀给他点上。
“兄弟,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疯了?”
“也许吧。”
“你知道你一个人进去,有可能会死。”
“知道。”
“那你还去?”
沈渡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从鼻孔里喷出来。
“他动了我妹妹。”
老刀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起来。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和昨晚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妹妹会没事的。”老刀说。
沈渡弹了弹烟灰。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沈渡看着远处。
“因为我还没死。”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大楼。
十
地下二层。
沈渡一个人走下了楼梯。灯还亮着,走廊还是一样的惨白。他经过那些隔离室,经过赵院长的办公室,经过实验室,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铁门前。
门开着。
里面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大约十二平方米。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日光灯吊在天花板上,发出嗡嗡的响声。
墙上贴满了沈渡的照片。
每一个角度,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瞬间。
沈渡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些照片。
他伸出手,撕下最中间的一张。
照片背后有一行字。
“沈渡,你是怎么看见的?我很好奇。”
沈渡把照片折好,放进口袋。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房间的角落,有一张新的照片刚刚被贴上去。
拍的是沈月。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有血。
沈渡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
他没有转身。
“你会付出代价的。”
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没有人回答。
沈渡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林岚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
“找到了。”
沈渡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妹妹?”
“不是。”林岚的表情很严肃,“是王建国。我们调到了他跑出医院之后的监控。他去了城东。”
“城东哪里?”
“不知道。监控只拍到了他的车进了城东区,然后就消失了。”
沈渡闭上眼睛。
城东。沈月的学校在城东。王建国的那间地下室也在城东。
“他在那里。”沈渡说。
“哪里?”
“我妹妹的学校附近。”
林岚拿起手机,拨通了号码。
“调集所有人,去城东。重点搜索学校周边的废弃建筑。”
沈渡走到她面前。
“我也去。”
林岚看着他。
“你的手——”
“不碍事。”
林岚看了他三秒钟,然后点头。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精神病院的大门。
阳光照在沈渡的脸上,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口袋里,那张沈月的照片还温热。
他摸了摸照片的边缘。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