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牛奶》(1)
书名:《怪探博物馆》灵异悬疑小说合集 作者:地瓜粉合集 本章字数:8261字 发布时间:2026-05-06

《一杯牛奶》

第一章:夜归人

凌晨两点十七分,沈默把出租车停在了"幸福里"小区的大门口。

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夜,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有气无力地来回摆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沈默抬起右手,用指节揉了揉酸涩的眼角——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浅浅的烟渍,那是二十年来每天两包烟留下的印记。尽管三个月前他戒了烟,那道痕迹却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顽固地留在皮肤上。

他今年四十三岁,鬓角已经花白,眼角的皱纹在昏黄的路灯下像一道道干涸的河床。他的脸是那种典型的北方男人长相:方脸,高颧骨,下巴上有一道三厘米长的疤痕——那是十五年前在建筑工地被钢筋划伤的。他的眼睛不大,但瞳孔很黑,黑得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师傅,到了。"后座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戴着一顶黑色的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只看到一抹苍白的下巴,和一张涂着暗红色口红的嘴唇。那嘴唇很薄,薄得像一片刀刃。

"五十块。"沈默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

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递了过来。她的手指修长,指甲涂着和口红同色的暗红,在昏暗的车厢里像五滴凝固的血。

"不用找了。"

沈默接过钞票,指尖触碰到女人的手背——冰凉,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温度。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右眼的下眼睑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半秒。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从年轻时就这样。

"谢谢。"他说。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推开车门。一股冷风夹杂着雨丝灌了进来,沈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看着那个女人走进小区,米白色的风衣在风雨中飘动,像一面即将沉没的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钞票——是真的。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发动车子的时候,他忽然想起,那个女人从上车到下车,他始终没有看到她的眼睛。

沈默住在城郊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六层,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他摸黑爬到四楼,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客厅茶几上的电子钟发出微弱的绿光:02:47。

他打开灯,昏黄的灯光瞬间填满了这个不足五十平米的小屋。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掉了漆的沙发,一台二十寸的老式电视机,一个塞满了杂物的书架。墙上挂着一张褪色的结婚照——照片里的男人年轻英俊,女人笑靥如花。

那是二十年前的沈默和他的妻子林婉。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电子钟旁边的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个十六岁的男孩,穿着校服,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男孩的眼睛和林婉一模一样,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那是他的儿子,沈小舟。

三年前,沈小舟死了。

死因是——自杀。

沈默的手指在相框的玻璃上轻轻摩挲,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颚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一块坚硬的石头。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眼泪。他已经三年没有哭过了,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他把相框放回原处,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里只有一个煤气灶和一个老旧的冰箱。他打开冰箱门,里面除了半瓶酱油和几个鸡蛋,空空如也。他叹了口气,关上冰箱门,从橱柜里拿出一盒牛奶。

牛奶是昨天买的,保质期还有三天。

他撕开包装,把牛奶倒进一个搪瓷杯里。杯子是林婉留下的,白色的杯身上印着一朵粉红色的牡丹花,边缘已经磕出了好几个缺口。

他把杯子放进微波炉,设定了一分钟。

微波炉嗡嗡地运转起来,发出低沉的轰鸣。沈默靠在橱柜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窗外。雨还在下,敲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叮——"

微波炉停了。

沈默打开炉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他端起杯子,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牛奶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他喝了一口,奶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爸爸。"

沈默猛地睁开眼睛,手中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蠕动的蚯蚓。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玄关。

玄关处空无一人。

"小……小舟?"他的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没有回答。

沈默放下杯子,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玄关。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是在踩棉花。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黏腻的汗水让掌心发痒。

他走到玄关,打开了门。

楼道里漆黑一片,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没有人。

沈默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门口的地上。

那里放着一杯牛奶。

一杯和他手中一模一样的搪瓷杯,白色的杯身上印着一朵粉红色的牡丹花。杯子里盛满了牛奶,还在冒着袅袅的热气。

沈默的呼吸停滞了。

他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触碰那杯牛奶。杯子是温热的,像是刚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楼道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背对着他,正一步一步走向楼梯。

"小舟!"

沈默大喊一声,拔腿就追。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灰簌簌落下。他跑到楼梯口,向下望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杯牛奶,静静地放在四楼的楼梯转角处,冒着袅袅的热气。

第二章:旧案

第二天早上,沈默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他的头很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敲门声还在继续,急促而有力。

"谁?"他哑着嗓子问。

"沈默,是我,老周。"

沈默揉了揉太阳穴,从沙发上爬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脸圆圆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像一尊弥勒佛。但此刻,他的脸上没有笑容,眉头紧锁,嘴角向下撇着,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这是周正,沈默的老战友,现在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

"老周?你怎么来了?"沈默有些意外。

周正没有回答,径直走进屋里,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茶几上——那里放着两个搪瓷杯,都盛着牛奶,一个已经空了,一个还满着。

周正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昨晚又喝酒了?"他问。

"没有。"沈默关上门,"喝的是牛奶。"

"两杯?"

沈默愣了一下,看向茶几。他的脸色微微变了,右眼的下眼睑又开始抽搐。

"我……我只倒了一杯。"

周正没有追问,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沈默。

"看看这个。"

沈默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戴着一顶黑色的宽檐帽。她的脸被帽檐遮住了一半,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暗红色的嘴唇。

正是昨晚坐他车的那个女人。

"她怎么了?"沈默的声音有些发紧。

"死了。"周正说,"今天早上六点,在幸福里小区三号楼的天台上发现的。跳楼自杀,但……"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照片。

"你看看这个。"

第二张照片是天台的一角,地上用粉笔画着一个人形轮廓。但在轮廓旁边,放着一杯牛奶。

一杯用白色搪瓷杯盛着的牛奶,杯身上印着一朵粉红色的牡丹花。

沈默的手开始颤抖,照片从他的指间滑落,飘到了地上。

"这……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个杯子……是我家的……"

周正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刀子。

"沈默,"他一字一顿地说,"这个女人叫苏晚晴,三十年前,她是你们厂的厂花。而你,沈默,三十年前,你曾经追求过她。"

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一张被漂白的纸。他的身体晃了晃,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还有,"周正的声音更低了,"苏晚晴有一个儿子,叫苏明远。三年前,苏明远和沈小舟——你的儿子——在同一所学校读书。沈小舟死的那天,苏明远也在现场。"

沈默的眼睛瞪大了,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你……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周正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照片,放进口袋。

"我的意思是,"他说,"沈小舟的死,可能不是自杀。"

沈默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一片在寒风中瑟缩的叶子。

周正坐在他对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沈默。

"抽一根?"

沈默抬起头,看着那根烟,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他已经三个月没抽烟了,但此刻,他觉得自己需要它。

周正给他点上。沈默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空气中弥漫。他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依然空洞。

"苏晚晴……"他喃喃道,"我已经三十年没见过她了。"

"但她一直在找你。"周正说,"据我们调查,这三个月来,她每天晚上都会打你的出租车。她是有意接近你的。"

沈默的手一抖,烟灰掉在了裤子上。他低头看着那撮灰白色的灰烬,眼神有些恍惚。

"三个月……"他喃喃道,"三个月前,正是我戒烟的时候……"

"也是你开始喝牛奶的时候?"周正问。

沈默抬起头,看着周正,眼神里有一丝惊讶。

"你怎么知道?"

周正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三个月前,你开始每天晚上喝一杯牛奶。而这个习惯,"他顿了顿,"是林婉生前养成的。她每天晚上都会给你热一杯牛奶,说是有助于睡眠。"

沈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红。他低下头,又吸了一口烟,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

"小舟死的那天晚上,"周正继续说,"林婉给你热了牛奶,但你没有喝。你去了工地加班,很晚才回来。而当你回来的时候,小舟已经……"

"够了!"沈默突然大喊一声,把烟头狠狠地摁灭在茶几上。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蛇。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周正没有再说下去。他静静地看着沈默,等他平静下来。

过了很久,沈默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小舟……小舟是自杀的。他留了遗书。"

"遗书是打印的,"周正说,"没有亲笔签名。而且,经过笔迹鉴定,那封遗书上的用词和沈小舟平时的写作风格不符。"

沈默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你是说……"

"我是说,"周正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沈小舟可能不是自杀,而是他杀。而苏明远,很可能是凶手,或者,是目击者。"

他转过身,看着沈默,目光如炬。

"而苏晚晴,这三个月来接近你,很可能就是为了调查她儿子的死因。她怀疑,沈小舟的死,和苏明远有关。"

沈默的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他的手紧紧地抓着沙发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声响。

"那……那她为什么死了?"他问。

周正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他说,"苏晚晴的死,不是自杀。她是被人推下天台的。而在她死前,她给你发了一条短信。"

他掏出手机,递给沈默。

屏幕上是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是苏晚晴,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零七分。

短信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牛奶里有毒。"

第三章:往事

沈默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牛奶里有毒……"他喃喃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是什么意思?"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周正站起身,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个盛满牛奶的搪瓷杯,"这杯牛奶,是你昨晚喝的吗?"

沈默抬起头,看着那杯牛奶,眼神有些恍惚。

"我……我不记得了。"他说,"我只记得我喝了一杯,然后……然后就听到了小舟的声音……"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周正皱起眉头,把杯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奶香浓郁,没有任何异味。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进了随身携带的证物袋里。

"这杯牛奶,我会带回去化验。"他说,"沈默,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要喝任何牛奶。"

沈默点了点头,但他的眼神依然空洞,像是灵魂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周正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战友,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你必须坚强起来。苏晚晴的死,沈小舟的死,还有苏明远的失踪,这三件事之间一定有关联。而你,沈默,你可能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我?"沈默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茫然,"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的,"周正说,"只是你不愿意想起来。"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开门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对了,"他说,"苏明远失踪前,曾经给你打过电话。通话记录显示,那是三个月前,你戒烟的第一天。"

沈默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雷击中了一样。

"电话……"他喃喃道,"我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周正说,"因为你那天喝醉了。你接了他的电话,但说了什么,你自己都不记得了。"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在楼道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默一眼。

"沈默,"他说,"有时候,遗忘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痛苦。但你必须面对它,否则,你永远无法解脱。"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沈默独自坐在沙发上,屋子里安静得可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那道光线里,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飞舞,像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幽灵。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粗糙而苍老,指关节粗大,掌心布满了老茧。这是双工人的手,一双曾经搬过砖头、扛过钢筋、流过血的手。

三十年前,他用这双手给苏晚晴写过情书。

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在纺织厂当机修工。苏晚晴是厂里的厂花,长得漂亮,性格温柔,追求者无数。沈默也是其中之一,但他自知配不上她,只是把那份喜欢藏在心里,偶尔在车间里远远地看上一眼。

直到有一天,苏晚晴的自行车坏了,沈默主动帮她修。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苏晚晴笑着对他说"谢谢",那笑容像春天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从那以后,沈默开始给她写情书。他不会写字,情书是他口述,让工友代笔的。他每周写一封,写了整整一年。但他从来没有署名,只是画了一艘小船——因为他叫沈默,"默"和"墨"谐音,而"舟"是船的意思。

他以为苏晚晴不知道是他,但有一天,苏晚晴在车间门口拦住了他。

"沈默,"她说,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你的小船画得真好看。"

沈默的脸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的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掌心的汗水把裤子都浸湿了。

"我……我……"他结结巴巴地说。

"你愿意请我喝杯牛奶吗?"苏晚晴问。

沈默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愿……愿意……"

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在厂门口的小卖部,沈默给苏晚晴买了一杯热牛奶。苏晚晴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嘴角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沈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幸福感。

但那段感情只持续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苏晚晴突然消失了。有人说她调到了别的厂,有人说她嫁了人,还有人说她出了国。沈默找了她很久,但始终没有消息。他伤心了很久,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林婉,结了婚,生了子,渐渐把苏晚晴淡忘了。

直到现在。

沈默闭上眼睛,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他想起苏晚晴的笑容,想起她喝牛奶时嘴角沾着的奶渍,想起她临走前对他说的话:

"沈默,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不要找我。我只是去了我该去的地方。"

那时候,他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更不懂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个铁盒子。盒子上布满了锈迹,锁已经坏了。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发黄的信纸。

那是他当年写给苏晚晴的情书,三十年来,他一直保存着。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展开。信纸已经脆了,边缘有些破损。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是工友的笔迹,但内容是他口述的:

"晚晴:今天车间里的机器又坏了,我修了很久。修机器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我想,如果我能像修机器一样,把你心里的烦恼也修好,那该多好。明天晚上,老地方,我请你喝牛奶。——小船"

沈默的眼眶有些发红。他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的皱纹,滴在了信纸上。

"晚晴……"他喃喃道,"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

"沈叔叔,"那人说,"我是苏明远。我知道你想知道真相。今晚十二点,老地方,我请你喝牛奶。"

电话挂断了。

沈默握着手机,手在颤抖。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困惑。

"苏明远……"他喃喃道,"他不是失踪了吗?"

第四章:老地方

晚上十一点半,沈默站在了纺织厂旧址的大门口。

纺织厂已经倒闭二十年了,厂房早就废弃,只剩下几栋残破的建筑,在月光下像几具巨大的骷髅。大门上的铁锁已经锈死,沈默从旁边的围墙翻了进去。

围墙不高,但对于一个四十三岁的男人来说,还是有些吃力。他的膝盖撞到了墙头,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揉了揉膝盖,一瘸一拐地走向厂区深处。

月光很亮,亮得有些诡异。厂区的道路上长满了杂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只虫子在爬行。沈默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实感。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他不时地回头张望,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但每次回头,除了摇曳的树影和斑驳的月光,什么都没有。

"老地方"是厂区角落里的一间小卖部,二十年前,沈默就是在那里给苏晚晴买了第一杯牛奶。小卖部的招牌早就掉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门框,像一张没有牙齿的嘴。

沈默走到小卖部门口,停了下来。

门里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但他闻到了一股味道——牛奶的味道,浓郁的,甜腻的,在空气中弥漫。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小卖部里很黑,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沈默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他看到屋子里有一张破旧的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老旧的冰柜。

桌子上放着两杯牛奶。

白色的搪瓷杯,杯身上印着粉红色的牡丹花。杯子里的牛奶还在冒着袅袅的热气,在月光下像两团白色的幽灵。

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出了这两个杯子——和他家里的一模一样。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沈默猛地转身,差点撞到了墙上。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岁左右,身材瘦高,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月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抹苍白的下巴。

"苏……苏明远?"沈默的声音有些发颤。

年轻人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桌子前,在椅子上坐下。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那是一张和沈小舟很像的脸。

不是五官像,是气质像。同样的年轻,同样的清秀,同样的带着一丝忧郁。但他的眼睛不一样——沈小舟的眼睛是弯弯的,像两弯新月;而他的眼睛是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像一双狐狸的眼睛。

"坐吧,沈叔叔。"他说,声音低沉而沙哑,"牛奶要凉了。"

沈默犹豫了一下,走到桌子前,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他的动作很僵硬,像是一个被线牵着的木偶。他的目光落在那杯牛奶上,白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一面镜子。

"你……你不是失踪了吗?"他问。

苏明远笑了笑,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他的嘴角向上扯了扯,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但眼睛里一片冰冷,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没有失踪,"他说,"我只是躲起来了。"

"为什么?"

苏明远没有回答,而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喝完后,他舔了舔嘴唇,嘴角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

"沈叔叔,"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在这里吗?"

沈默摇了摇头。

"因为这里,"苏明远说,"是我母亲和你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也是她最后一次见你的地方。"

沈默的身体猛地一僵。

"最后一次?"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她不是调走了吗?"

苏明远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沈默的脸上,像两把刀子。

"她没有调走,"他说,"她是被人逼走的。"

"谁?"

"你的妻子,"苏明远说,"林婉。"

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手一抖,杯子差点掉在地上。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不可能……"他喃喃道,"林婉……林婉不是那种人……"

"她不是哪种人?"苏明远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把出鞘的剑,"她不是那种会为了抢男人而不择手段的人?还是她不是那种会为了掩盖真相而杀人灭口的人?"

沈默猛地站起身,椅子在他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蛇。

"你胡说!"他大喊道,"林婉已经死了!她死了三年了!你不能这样污蔑她!"

"死了?"苏明远冷笑一声,"死了就能掩盖一切吗?死了就能让真相永远埋藏吗?"

他也站了起来,走到沈默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两团鬼火。

"沈叔叔,"他说,"你知道我母亲这三个月来为什么接近你吗?"

沈默的呼吸停滞了。

"因为她发现了真相,"苏明远说,"她发现了沈小舟死亡的真相。她发现,沈小舟不是自杀,而是被人害死的。而害死他的人,就是林婉。"

沈默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桌子才没有倒下。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林婉……林婉是小舟的母亲……她怎么会……"

"正因为她是母亲,"苏明远说,"所以她才要杀死自己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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