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萧衍躺在龙床上,翻了一次身。朝左。烛火跳了一下。床帐的影子在顶上晃了晃,像一个弯腰的人。第二次翻身。朝右。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摊泼了的水,白晃晃的,一动不动。
第三次翻身。朝左。被子从肩头滑下去,他没拉。值夜太监的耳朵贴着门板,听见里面锦被窸窣,不敢进去,退后半步。门板上的铜环轻轻响了一声。又过了片刻,耳朵又贴回去,什么声音都没了。
第四次翻身。萧衍坐起来。坐了片刻,又躺下去。龙床咯吱一声,在夜里显得很响。窗外打更的梆子声传来,一慢三快。
第五次翻身。他没再动了。眼睛睁着,看着承尘。承尘上绣着五条龙,月光下看不清颜色,只有银灰的轮廓。每条龙的朝向都不同,中间那条正对着他的脸。龙的眼睛是黑丝线绣的,在月光下泛着一点亮,像盯着人看。
偏殿那边没有声音。连咳嗽都没有一声。萧衍把被子拉到胸口,又掀开。几次之后,被子掉到地上,他没有捡。手搭在床沿上,手指还在动。一下。两下。三下。
像在盘一块不存在的玉。手指的关节在月光下一屈一伸,骨节分明。
太监在门外听见很久没有动静,轻轻推开一条缝。月光照着掉下来的被子,萧衍的手垂在床沿外,手指已经不动了。人还醒着。眼睛还睁着。
太监没有进去,悄悄把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