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闻言,喉咙里低低应了一声。
他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面厚实的盾牌,不着痕迹地向侧前方挪了半步,不仅挡住了沈星河大部分视线,也将自己受伤的右臂彻底藏入阴影,左臂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绷紧如铁,整个人处于一种引而不发的爆发状态,目光锁死沈星河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林镇深吸了一口混合着尘埃与冰冷湿气的空气,将注意力从掌心火烧般的剧痛和右眼视野中杂乱的光影上强行剥离。
他换到左手的净墟之种,触感依旧滚烫,内部浑浊的灰黄色能量如同缓慢搅动的泥浆,带来阵阵令人心悸的污染悸动。
但最核心处,那一点被压缩到极致的莹白,微弱如风中残烛,却顽强地保持着一丝清明。
他没有尝试用种子去吸取岩壁上任何能量——那是沈星河的领域,也是陷阱。
他反其道而行之,将全部心神沉入那一点莹白,凭借这些日子在生死边缘摸索出的、对自身能力和种子之间那种脆弱联系的直觉,极其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丝气息,如同从棉絮中抽丝,顺着左臂经络,缓缓导向指尖。
这个过程缓慢而煎熬,掌心的污染区域与这丝纯净气息产生剧烈的排斥,带来一阵阵眩晕的恶心感和针扎似的刺痛。
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眉骨滑落,蛰得眼睛生疼。
终于,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清凉感,抵达了指尖。
他摒住呼吸,用这根仿佛烧红烙铁又覆着一层寒冰的食指,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在了那片被厚厚尘埃和灰白钙化物覆盖的岩壁表面。
触感冰凉、粗糙,颗粒感分明,与周围岩石并无二致。
但在他的“视野”里,当指尖的那缕微弱莹白气息与岩壁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并非能量爆发,而是一种极其隐晦的“涟漪”,以指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荡漾开来。
岩壁内部,那缕原本缓慢渗透、几乎凝滞的淡白色气流,忽然像是被微风吹拂的蛛丝,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向上流动的速度,肉眼难以察觉地加快了那么一丝丝。
与此同时,掌心中那颗净墟之种,内部浑浊的灰黄能量猛地一滞,随即产生了更强烈的排斥躁动,仿佛遇到了某种截然相反、令它极其不适的东西。
林镇闷哼一声,指尖传来的清凉感几乎被掌心翻倍的灼痛和冰寒吞噬。
“有反应……”他心中一定,这感觉绝非错觉。
这看似死寂的“废道”岩壁深处,真的有东西,对净墟之种残存的“净”,以及沈星河罗盘所代表的“墟”之力,产生了截然不同的反馈!
就在他试图更清晰地捕捉这缕奇异联系时——
沈星河的脚步停在了十步之外。
这个距离,既能清晰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又在罗盘能量有效掌控范围的边缘。
他手中的青铜罗盘,那些细微裂纹中流淌的暗金色微光,明显比之前明亮了几分,如同苏醒的血管。
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压力陡然增强。
石梁表面,暗金色的脉络纹路同步亮起,发出低沉的、仿佛无数细沙流动的嗡鸣。
岩壁深处,那些原本隐没的能量脉络也逐渐显形,如同潜伏的毒蛇缓缓昂首。
整个洞窟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一瞬,唯有罗盘和那些脉络的光在增长,带着一种无声的催促和冰冷的威慑。
“浪费时间。”沈星河的声音传来,失去了之前那种平淡的叙述感,裹挟上了一层不容置疑的寒意,“那后面除了碎石和致密岩层,什么都没有。我的耐心有限,林镇。门就在那里,钥匙在你手里,选择很简单。”
秦烈低低骂了句脏话,身体绷紧到极限,像一张拉满的弓,死死盯着沈星河手中那越来越亮的罗盘,以及他脚下开始微微扭曲、如同水波般荡漾的能量场。
林镇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腥味。
外界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潮水挤压而来,但指尖传来的那缕清凉反馈,却在此刻陡然变得清晰了一丝!
不仅仅是清晰。
岩壁深处那缕淡白气流,对罗盘能量增强的反应,比对净墟之种内部纯净气息的反应……更为明显!
它的流动在加速,并且,传递出的不再是单纯的“清凉”,而是带上了一种极其隐晦的、类似……共鸣的震颤?
不,不是共鸣,更像是一种被唤醒的、沉静的“注视”。
沈星河,他罗盘操控的“阴墟”能量,就像一把钥匙,在强行叩动这扇“废道”岩壁后,某种早已被遗忘的……锁?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林镇脑海。
也就在这时,沈星河似乎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持盘的左手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旋。
“嗡——!”
罗盘中心,那一点暗金色的光芒骤然炽亮,如同微型太阳。
石梁上,一道格外粗壮的暗金脉络猛地窜起,如同鞭子般凌空抽向林镇和秦烈藏身的岩壁凹陷上方,并非直接攻击他们,而是狠狠“砸”在那片岩壁上!
碎石簌簌落下,尘埃弥漫。
不是攻击,而是警告,是划定最后的界限。
秦烈怒吼一声,几乎要冲出去,却被林镇用尽全力拉住手臂。
就在罗盘光芒达到顶点、那道脉络抽击岩壁、震荡波穿透岩石的瞬间——
林镇指尖触碰的那片岩壁深处,那缕淡白气流的震颤,猛地加剧!
并非因为净墟之种,而是清晰无比地,指向了沈星河罗盘那煌煌如烈日的暗金光芒!
一种冰冷、古老、与周遭阴墟格格不入的“注视感”,如同实质的水银,顺着指尖,逆流而上,瞬间漫过林镇的手臂,直冲脑海!
岩壁覆盖的尘埃和钙化物,在这双重刺激下,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如同蛋壳碎裂的“喀嚓”声。
林镇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左眼越过秦烈紧绷的肩膀,看向十步外持盘而立、光芒笼罩如同魔神的沈星河,嘶哑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震惊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不知道……这‘废道’的封印,根本不是死的。”
他顿了顿,感受着指尖岩壁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与罗盘光芒隐隐对抗的冰凉震颤,一字一句道:
“门后有东西,在回应他的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