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声在耳中放大,每一次“嗒”都像倒数。
林镇强迫自己无视掌心那火烧火燎、又带着冰冷吮吸感的剧痛,将全部心神沉入右眼那片破碎的视野。
暗金色的、属于“阴墟”根须的能量脉络在岩壁内部张牙舞爪,但在他刚才扑来的刹那惊鸿一瞥里,确实有东西不一样。
沈星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间隙。
“观察力用错地方?”秦烈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冷嗤,身体绷得像块铁板,将林镇护得更严实些,“老子就信他这双招子。”
林镇没说话。
他闭上刺痛的右眼,仅凭左眼和一种近乎本能的“触感”,将注意力凝聚在掌心上方那枚已彻底浑浊、却仍在微微脉动的净墟之种上。
种子内部,被强行污染的部分与外部阴墟能量同频共振,带来阵阵恶寒;但最核心处,那一点被压缩到极致的、微弱的莹白,却与岩壁深处渗出的那缕淡白气流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吸引。
不是共鸣,是吸引。像枯萎的根须感知到遥远的水汽。
沈星河已走到距离凹陷处不足五步的地方,岩壁在他身侧投下扭曲拉长的影子。
“废道意味着结构崩塌,能量枯竭,规则错乱。那是比巨门更确定的坟墓,至少,”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冰冷的、解剖般的精确,“门会给你一个痛快的终结,而废道,会让你在无尽的迷失和岩石挤压中,缓慢地变成一滩嵌在夹缝里的有机质。”
秦烈的呼吸粗重起来,受伤的右臂微微颤抖,但眼神凶狠地瞪向那片阴影外的身影。
林镇忽然睁开了眼。
左眼眼底,映着岩壁深处那缕几乎不可察的淡白微光。
沈星河说的是“知识”,是基于“阴墟”规则和过往经验的判断。
而他的“眼睛”看到的,是此刻岩壁内部那异常洁净、带着缓慢上行趋势的“变数”。
选择相信哪一边?
他没有看向沈星河,甚至没有看向秦烈。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岩壁上那片被尘埃和钙化物覆盖的、能量脉络断裂如伤疤的区域。
然后,他伸出焦黑溃烂的右手,不顾秦烈骤然收缩的瞳孔,用指尖蘸取了一点掌心溃烂处渗出的、混合着焦痕与暗金污染的血污。
沈星河停下脚步,静静看着他的动作,眼神里那丝“欣赏”淡去,只剩下纯粹的观察。
林镇将染血的指尖,轻轻按在面前冰冷的岩壁上。
不是触碰那缕淡白气流渗出的核心,而是点在旁边一处暗金色脉络断裂最彻底、陈旧感最强烈的缝隙边缘。
血污与岩壁接触的瞬间——
没有能量爆发,没有光芒闪烁。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干燥的泥土被春水浸润的“嗤”声。
那点污血竟被岩石迅速“吸”了进去,紧接着,以血污为中心,岩壁表面那些看似稳固的、细碎的暗金色旧脉络纹路,如同被抽走了最后支撑的沙塔,悄无声息地化为更细微的、灰败的尘埃,簌簌落下巴掌大的一片。
尘埃落尽,露出后面并非岩石的质地——而是一片颜色更深、触感温润、仿佛某种古老玉髓的断面。
断面中央,一道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清晰可见。
裂缝内壁光滑,不似天然形成,更诡异的是,内里没有任何暗金色的能量脉络攀附,只有一种沉静的、灰白色的微光,从裂缝深处隐约透出。
那缕淡白气流,正是从这裂缝最深处渗出。
沈星河脸上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他看着那片突然显露的玉髓断面和裂缝,持着罗盘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旧封印层?”他低声自语,随即抬眼看向林镇,目光锐利如刀,“你用自身被高度污染的‘血’,作为钥匙,蚀开了古封印的衰朽外层?这不是观察……这是赌命。”
裂缝内的灰白微光,稳定地散发出与周遭阴墟格格不入的、清凉的气息。
林镇收回手,指尖的皮肉似乎又焦黑了一分。
他背靠岩壁,缓缓转向秦烈,嘶哑的声音在狭窄的凹陷空间里清晰落下:
“他不知道这里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