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把手机放进裤兜，手指还有点凉。湖边的风停了，水面很平静。林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说了句话，但声音被远处教学楼关门的声音盖住了。三个人没再说话，沿着小路往宿舍走。路灯刚亮，影子很短，贴在脚边。
第二天下午四点十七分，林宇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正在三楼自习室靠窗的位置吃面包，面包屑掉在键盘上。屏幕亮了，消息只有一行字：“钟楼墙缝里的符号原件，在旧档案室B区第三排柜底。别告诉别人。”发信人是校园卡号段，归属地是青川大学，备注写着“老张，后勤处修过三十年电闸”。
林宇看了十秒，又咬了一口干面包，咽下去的时候有点卡。他转头看许昭。许昭低着头翻笔记本，眉头一直皱着。林宇咳了两声，许昭抬头，他就把手机屏幕递过去。
许昭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那条信息。看到“B区第三排柜底”时停了几秒，小声说：“旧档案室早就封了，钥匙在保卫科。”
“但他说的是原件。”林宇压低声音，“我们昨晚看到的是照片，墙上刻的是复制的。如果真有原始痕迹……能证明钟楼和祭堂有关。”
陈悦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水。她听到了后面的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说：“也可能是陷阱。谁会用校工的身份发这种消息？还不留名字？”
“我们现在没有别的办法。”许昭合上笔记本，“图书馆查不到，校史馆资料不全，连U盘里的视频都被改过。如果我们不去，下一个满月前还能做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瞬。窗外天色变暗，云很厚。
他们商量到晚上七点。最后决定八点半进旧档案室。林宇负责引开保安，借口是实验室电脑坏了要调监控；陈悦带手电和本子；许昭背着黑色双肩包，里面除了笔记本还有强光手电和一小瓶盐。他没说盐干嘛用，林宇看见了也没问。
八点二十三分，三人走到行政楼后面。这里原来是教务处，三年前改造过，旧档案室被划成危房，门口挂着铁链和“禁止入内”的红牌。林宇上前剪断链条，咔的一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传得很远。
门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声音。灰尘扑面而来。屋里没灯，手电光照过去，能看到一排排深褐色的文件柜靠着墙，上面全是灰，有些抽屉半开着，露出泛黄的纸角。
“B区在哪？”陈悦小声问。
许昭指右边：“按老编号，西墙这三排是B区。”
他们慢慢走过去。脚步踩在地上，声音空洞，像下面有空层。走到第三排时，许昭停下。柜子底下很低，他蹲下用手电照。角落有个凹痕，像是被硬物刮过，边上有一点暗红色的粉末。
“是铁锈？”陈悦凑近看。
许昭没回答。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痕迹，指尖突然发麻，像被电了一下。他猛地缩手，再看时，那凹痕周围的木纹变深了，像渗了水，但其实很干，还裂开了。
“不对。”他站起来，声音紧绷，“快走。”
林宇转身，手电光刚照向门口，灯闪了两下就灭了。同时，头顶的日光灯突然亮起，滋滋响着，光线忽明忽暗。陈悦的手电也熄了。黑暗中，只有许昭包里的强光手电还微微发烫。
“信号没了。”林宇看了眼手机，屏幕一片灰，“连紧急呼叫都打不出去。”
许昭盯着地面。水泥缝里开始出现黑色细线，很快连成一片，变成一个扭曲的符号——钩形开头，接个圈，下面两点。和他们在仓库墙上看到的一样。
“门扉之印。”他低声说，“这不是藏东西的地方，是阵眼。”
话刚说完，后面的三排文件柜突然震动起来，接着慢慢移动，像是被人从另一边推。轰隆声中，柜子横移半米，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出口。门不见了。
陈悦靠墙站着，呼吸急促。她伸手去拧门把手，手指刚碰到金属，整只手就像被针扎一样麻，抬不起来。她低头看，掌心发白，像皮肤在褪色。
“别碰任何东西。”许昭把她往后拉了一步。
空气中有股味道，像铁锈混着烧焦的纸。耳边传来轻微的声音，像有人哼歌，又像风吹过缝隙。那声音断断续续，重复几个字：“七个……还差一个……”
林宇摘下耳机想录音。可打开软件后，波形图是平的，什么都没录到。他拔掉耳机，那声音又回来了，更近了。
许昭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颜色变深。他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房间四个角落都有黑气聚集，像漏斗一样往下转，连着地底某处。那些黑纹不是画的，是从地下爬出来的。
“推柜子！”他喊。
三人一起撞向最近的一组文件柜。木头断裂声中，中间开出一道窄缝。他们挤出去，冲向走廊。门就在十米外，灯光昏黄，看起来真实得让人想哭。
但他们跑着跑着，距离没变。门还是十米远。两边墙壁开始延伸，门牌号从“307”跳到“412”，又变成“209”，数字乱跳。天花板升高，灯变少，最后只剩头顶一盏还亮着。
“幻阵。”许昭咬牙，“别看路，听我脚步。”
他往前走，每一步都用力。林宇和陈悦紧跟在后面。才走几步，前方空气晃动起来，五个穿黑外套的人从虚影里走出来，站在走廊两边。帽檐压得很低，脸看不清，但袖口露出的手腕上，都戴着刻有符号的铜环。
是幽影社的人。
没人说话。其中一人抬起手，扔出一枚铜片。铜片落地一响，化作一道光晕扩散。许昭眼前变了——他看见自己躺在钟楼下，胸口插着一根铜铃针，血顺着石阶流。林宇僵住，盯着手机，屏幕往外淌血。陈悦捂着耳朵发抖，嘴里念着“妈……别拽我……”
“幻觉！”许昭大吼，“捂住耳朵！别信眼前的东西！”
他狠狠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了一瞬。眼前的画面消失了。他一把拉过陈悦，用外套盖住她头。林宇喘气，手机电量显示1%，下一秒彻底关机。
五个黑衣人没靠近，只是轮流开口，声音重叠：“你们也会成为第七个。”“顾峰会完成仪式。”“没人能逃开。”
又一枚铜片飞来，砸在林宇脚边。他腿一软，跪在地上，眼神发直。许昭把他拽起来，三人退到墙角，背靠背缩着。四周越来越冷，呼吸都带着凉气。许昭眼角瞥见，走廊尽头的地砖缝里，慢慢伸出一只半透明的手，指尖漆黑，朝他们一点点爬过来。
他死死抓着背包带，手指发白。林宇靠着墙，嘴唇干裂，胸口起伏。陈悦缩在他右臂下，肩膀不停抖。头顶那盏灯开始闪，亮一下，暗一下。每次变黑，都能听见更多脚步声从远处靠近。
许昭盯着那只爬行的手，喉咙发紧。他们出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