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桌角那张打印纸上。纸的一边翘了起来,风一吹,轻轻抖了一下。陈玄风坐在书桌前,手放在笔记本上,没有马上翻开。他刚做完该做的事——符咒收好,罗盘修好,工具也都放整齐了。现在,他要开始想问题了。
他拿出自己的小本子,翻到中间一页。上面写满了字,有时间、地点,还有一些他自己画的小记号。他把一张空白纸铺开,分成四栏:时间、地点、异常现象、可能关联。然后一条一条地抄。
“三月七号,西区配电房,磁流紊乱,和林耀天公司搬家是同一天。”
“三月十一号,赵姓男子新家,五黄临宅,门朝向偏了十三度。”
“三月十四号凌晨,烂尾楼顶,发现民国铜钱,还有烧过的符灰。”
每抄一行,他就把自己本子上相同的那条划掉。有些信息不清楚,比如“某处地下管网有响声”,没有具体位置,也没人去看过,他就用红笔圈起来,写上“待查”。有些是别人说的,像旧书店老板提过一句“东区改规划时死过人”,这种话不能当证据,但也不能不管,他在旁边画了个三角,意思是“先留着”。
抄完一遍,他又看了一遍,把能连上的点用铅笔连起来。几个地名连在一起,形状有点弯,中间对着城市东南角的一片老居民区。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拿下一张手画的城市地图,平铺在桌上。
他找了不同颜色的笔。蓝色标出有问题的地方,红色画能量流动的方向,绿色画地下的主脉络。一边画一边回想爷爷说过的话:“五黄飞星走衰位,遇水就动,有变动就强。”这些住户家都靠近排水管或电缆井,而且大多是最近才搬回来的安置户——有人专门选这种地方动手。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突然拿尺子量了几段距离。从配电房到烂尾楼,再到苏瑶住处外的花园,这三个点连成一个不规则三角,角度接近坎位分金线。这不是巧合。他换了一支细笔,在图上加了两个虚圈,分别写上“枢纽?一”“枢纽?二”。这两个地方不是已知的问题点,但按五行和地气推算,应该是整个布局的关键。他写下“待验”,又画了三条横线,表示很重要。
接下来是人。到现在还没见过对方的脸,只留下痕迹。他把所有可疑行为列出来,按类型分。一类是在现场布阵的,手法干净,不留踪迹;一类是送东西的,比如往通风口塞符纸,动作大胆,像是在挑衅;还有一类是打掩护的,像那个清洁工拖把桶里的防水布,明显是用来藏东西的。
他想了想,在纸上画了三个符号:一个像鼎的是布阵的人,一只鸟是传信的人,一面盾是掩护的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分工很清楚。这说明对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有组织的队伍。他把这些符号放到地图对应的位置,慢慢拼出一张网。网中间是空的,没人露面,但他知道,那里一定有个主事的人。
做完这些,他靠回椅子,闭眼两分钟。再睁开眼时,目光停在自己写的三种办法上:“灯影引煞”“电波藏符”“井口镇流”。这些都是技术手段,现在要想怎么用。直接冲进去不行,对方耳目多,反应快,一旦暴露就会被打断。可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们继续养煞,迟早会出大事。
他抽出一张新纸,写下两条路。第一条:先清理外围,一个个解决布阵点,削弱他们的力量。好处是稳,风险小,能积累证据;坏处是慢,对方可能转移重点。第二条:冒险直攻中心,趁他们还没准备好,打乱核心。赢了能一下子解决问题,输了就会全盘失败。
他拿起笔,在第一条下面画了个勾。第二条边上打了个叉。不是不敢拼,是他现在的身体撑不住。左臂的伤还没好,晚上翻身还会疼。而且桐木匣里的符咒不多了,打一场硬仗,最多撑三天。他只能一步步来,先把外面搅乱,逼他们露出破绽。
方向定了。从外往里,一层一层来。不求快,只求准。
他把这张纸夹进笔记本,合上本子,放在桌子正中间。窗外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楼下传来炸油条的声音,有人骑电动车按喇叭,小孩跑过踩响了井盖。他没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像是在心里走下一步的路。
地图还摊在桌上,草图已经完成。红蓝绿线交叉,虚圈清楚,三个符号静静待在各自位置。桐木匣扣好放在右手边,罗盘在衣兜里贴着胸口,有点温。
他睁眼看着图纸最中心那片空白。